就在这时,萧景珩怀中的苏明月,似乎感受到了那滴落在脸上的、混合着泪与血的灼热,长长的睫毛极其微弱地颤动了一下,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呻吟。
这细微的动静,如同冷水浇头,瞬间唤醒了沉浸在巨大悲愤与绝望中的萧景珩。
他猛地止住了笑声,低下头,看着怀中之人那脆弱的睡颜,看着她眉心那刺目的裂痕,所有的自怜、所有的愤怒、所有的绝望,都在这一刻,被一种更加庞大、更加坚定的情感所取代——
是了,他是容器,是棋子,是弃子……那又如何?
至少,他遇到了她。
至少,她为了他,不惜魂飞魄散。
至少,此刻,她还需要他。
他的存在,或许始于一个谎言,一个阴谋。
但他的未来,可以由他自己来定义!由他和她一起来定义!
他小心翼翼地擦去苏明月脸上的血泪,动作轻柔得仿佛对待稀世珍宝。然后,他抬起头,看向玄婆婆,那双刚刚还充满疯狂与绝望的眸子,此刻已沉淀为一种深不见底的、带着血腥气的平静与决绝。
“婆婆,”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不再颤抖,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力量,“告诉我,如何能救她?无论……需要我付出什么。”
玄婆婆看着他眼中那破而后立的坚定,心中暗暗叹了口气,又似乎松了口气。她沉吟片刻,缓缓道:“丫头魂魄与明月玺、龙脉之力纠缠太深,强行剥离已是不能。寻常药物法门,于魂魄裂痕无用。唯今之计,或有一法可试……”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萧景珩和他怀中的苏明月,语气凝重:“便是以你体内已被激活、且与她力量同源的龙脉之力为引,辅以你二人之间超越生死的‘契’,行……‘共生之契’。”
“共生之契?”萧景珩眉头紧锁。
“顾名思义,魂魄共生,性命相连。”玄婆婆解释道,“以此法,可将你的部分生命本源与魂力,渡入她识海,温养其魂魄裂痕,稳定明月玺。然……此法凶险,施术者需承受魂魄撕裂之痛,且一旦结成,你二人命运将彻底捆绑,一损俱损。若她魂魄最终无法稳住,你亦将……神魂俱伤,甚至……随之湮灭。”
魂魄撕裂之痛……命运彻底捆绑……一损俱损……随之湮灭……
每一个词,都代表着极致的痛苦与风险。
萧景珩听完,却没有任何犹豫,甚至连眼神都没有波动一下。他低头,深深地看了一眼怀中气息微弱的苏明月,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极其温柔的弧度。
“那就开始吧。”他平静地说,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玄婆婆看着他,欲言又止,最终化作一声叹息:“王爷,您可想清楚了?此契一旦开始,便再无回头之路。而且……您刚刚得知身世,体内力量亦未完全平稳,此时行此凶险之法,您自身……”
“不必多言。”萧景珩打断她,目光坚定如磐石,“没有她,这世间于我便再无意义。若这‘容器’之身,这身血脉,还能为她搏一线生机,那便是它唯一的价值。”
他轻轻将苏明月平放在铺着软毡的地上,自己则盘膝坐在她身边,握住了她冰凉的手,看向玄婆婆:
“告诉我,该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