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的曙光,如同利剑,刺破了铁壁城上空盘踞多日的阴霾。狄戎狼卫溃退的烟尘尚未完全散去,城墙上残留着斑驳的血迹与战火的焦痕,但一种劫后余生的、混杂着疲惫与庆幸的气氛,已经开始在幸存者之间悄然弥漫。
苏明月强撑着虚弱不堪的身体,在玄婆婆的搀扶下,一步步走出那间囚禁了她数日、充斥着药味与死亡气息的厢房。阳光有些刺眼,她下意识地抬手遮挡,指尖却仍在微微颤抖。左臂上那处试药留下的伤口依旧红肿疼痛,提醒着她不久前那场与死神的疯狂赌博。
街道上,不再是前几日那种令人窒息的死寂与绝望。有人小心翼翼地推开紧闭的门窗,探出苍白而惊疑的脸;有人开始清理门前堆积的垃圾与石灰;更有一些胆大的,已经走上街头,张望着城墙的方向,低声交谈着,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神色。
“狄戎人……真的退了?”
“是安国公主!我听说,是她配出了神药,治好了瘟疫!”
“还有昨晚,好像有高人相助,从背后捅了狄戎人的屁股!”
“真的吗?公主殿下……她真的在救我们?”
窃窃私语声,如同涓涓细流,开始汇聚。那些曾经充满恐惧和敌意的目光,此刻多了几分探究、几分愧疚,以及……一丝重新燃起的,名为“希望”的火苗。
苏明月没有停留,她径直走向城西隔离区的外围。那里,曾经是暴民冲击、石块横飞的地方,也是那个为她挡石而受伤的男孩倒下的地方。
赵擎正在那里指挥兵士和自愿前来帮忙的民众,拆除部分不必要的障碍,将熬煮好的、按照苏明月方子配置的汤药,一桶桶地抬进去,分发给里面病情已经得到控制的病患。
看到苏明月走来,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脚步虚浮,额角那道结痂的伤痕在晨光下清晰可见,左臂包扎着的布条也透出隐隐的血色。她看起来是如此的脆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然而,当她站定,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时,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坚韧与平静,却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那个受伤男孩的母亲,抱着已经能够轻微活动、脸色也红润了不少的孩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泣不成声:“公主殿下!谢谢您!谢谢您救了我的宝儿!谢谢您救了大家!之前……之前是我们糊涂,是我们该死啊!”
她这一跪,如同一个信号。
周围那些曾经参与过冲击、或者曾在背后非议过苏明月的民众,脸上瞬间涌起巨大的羞愧和懊悔。不知是谁先带的头,一个,两个,十个,百个……越来越多的人,如同风吹麦浪般,朝着苏明月跪伏下去!
“公主殿下千岁!”
“谢殿下活命之恩!”
“我们错了!我们不该信那些谣言!”
“您是活菩萨!是安国圣女!”
呼喊声起初杂乱,随后变得越来越整齐,越来越响亮,最终汇聚成一股真挚而澎湃的声浪,在铁壁城的上空回荡!这声音,洗刷了连日的阴郁,驱散了死亡的阴影,是民心所向,是劫后余生最朴素也最强大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