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的高烧…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苏明月脸上，忽然，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走到那名最初被割喉的杀手尸体旁，蹲下身，在其怀中摸索了片刻，果然找出了一些江湖人常备的伤药和…一小包用油纸裹着的、气味刺鼻的褐色药粉。

金疮药常见，但这褐色药粉…萧景珩凑近闻了闻，眼神微凝。

是“虎狼散”。一种药性极其猛烈、常用于在绝境中吊命的虎狼之药，能强行激发人体潜能，退热镇痛效果亦十分显着，但副作用极大，对身体损耗严重，寻常人绝不敢轻易使用。

他捏着那包药粉，看向床上气息微弱的人，陷入了短暂的挣扎。

不用，她可能熬不过今夜。

用，无异于饮鸩止渴，可能留下难以预料的后患。

屋外，远远似乎又传来了几声夜枭的啼叫，分不清是真是假。

没有时间了。

萧景珩眼神一厉，再无犹豫。他取过碗，将少许“虎狼散”倒入水中化开。药粉遇水即溶，散发出更加辛辣苦涩的气味。

他扶起苏明月，捏开她的下颌，将药液一点点灌了进去。

药性极烈，入口不过片刻，苏明月便剧烈地咳嗽起来，身体也开始本能地排斥挣扎。萧景珩毫不松动，强硬的将她禁锢在怀里，直至确认药液尽数咽下。

很快，药力发作。她苍白的脸上迅速泛起一种不正常的潮红，额头上渗出大量汗珠，身体温度似乎真的在下降，但呼吸却变得愈发急促，心跳快得惊人。

她猛地睁开眼！瞳孔却是一片涣散，没有焦距，仿佛被巨大的痛苦和某种幻觉攫住。

“热…好热…放开我…”她开始用力挣扎，力气竟比之前大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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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景珩死死按住她，防止她伤到自己。

突然，她停止了挣扎，涣散的目光猛地聚焦在他脸上，却又像是透过他看着别的什么。她的声音变得尖利而恐惧，带着彻骨的寒意：

“你是谁？！你不是他…你不是王爷！”

萧景珩动作猛地一滞！

苏明月仿佛看到了极度可怕的东西，猛地向后缩去，指尖颤抖地指着他，语无伦次地尖叫：

“镜子！碎了！里面…里面的人出来了！是你…是你杀了他们！火烧起来了…都是血！你的手上有血！好多血——！”

她的尖叫凄厉而绝望，在寂静的血腥木屋中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萧景珩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陷入癫狂幻境的苏明月。

她…在说什么？

什么叫“不是你杀了他们”？“他们”是谁？

什么叫“你的手上有血”？

难道她透过那所谓的“窥天镜”碎片，看到了…看到了他内心深处连自己都不愿直视的、那些属于过往的…血腥与罪孽？

还是这仅仅是虎狼散引发的荒谬幻觉？

可她那恐惧到极点的眼神，那撕心裂肺的指控，却像一把淬毒的冰锥，狠狠刺入他从未示人的防御最深处！

就在这时——

“嗖！”

一支冷箭，携着尖锐的破空之声，猝不及防地从窗外射入！直逼萧景珩的后心！

竟还有埋伏！而且抓住了他心神震动、毫无防备的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