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月站得腿有些酸,又不敢随意坐下,精神始终紧绷着。每一次雷声炸响,她都极力克制,才没有显露出太大的反应,但紧绷的脊背和微微收缩的瞳孔,却逃不过某些人的眼睛。
忽然,萧景珩放下了笔,揉了揉眉心,似乎有些疲惫。他抬眼,目光落在窗边那个单薄僵硬的背影上。
“过来。”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惯有的命令口吻。
苏明月身体一僵,迟疑地转过身。
“磨墨。”他指了指书案上的紫金砚。
苏明月只好走过去,拿起墨锭,垂着眼,开始研墨。动作有些生疏,却极力保持平稳。靠得近了,更能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压迫感和那股淡淡的冷冽气息,让她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她不敢抬头,只能盯着那方昂贵的紫金石砚,看着浓黑的墨汁在手下渐渐晕开。
窗外又是一道闪电,短暂的亮光透过窗纸,映得书房内一亮。紧接着,雷声滚滚而来,似乎比之前更近了些。
苏明月的手一抖,墨锭差点脱手。
一只微凉的大手忽然覆上了她握着墨锭的手背,稳住了她的动作。
苏明月浑身一颤,猛地抬头,撞入萧景珩深不见底的眼眸中。他不知道何时站到了她身边,离得极近,她能清晰地看到他眸中映出的、自己惊慌失措的影子。
“怕成这样?”他低声问,声音在雨声的衬托下,竟似乎没有那么冰冷了,反而带着一丝奇异的…沙哑。
他的手掌依旧覆在她的手背上,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苏明月心跳如鼓,想抽回手,却被他看似随意地按住。
“我…”她喉咙发干,说不出完整的话。
他没有追问,也没有松开手,反而就着这个姿势,带着她的手,继续缓缓地研磨着墨汁。他的指尖修长有力,带着薄茧,摩擦着她的手背,带来一阵阵战栗般的酥麻。
这个动作…过于亲密了。远远超出了所谓“契约”的界限。
苏明月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被动地跟着他的节奏动作。鼻尖全是他身上清冽的气息和墨香,耳中是窗外哗哗的雨声和他近在咫尺的、平稳的呼吸声。
时间仿佛变得粘稠而缓慢。
他带着她磨了一会儿墨,直到墨汁浓稠乌亮。然后,他松开了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他回到座位,重新拿起笔,蘸了墨,开始在一份军报上批注。
苏明月僵在原地,手背上仿佛还残留着他指尖的凉意和薄茧的触感,心跳久久无法平复。
他…是什么意思?
雨,不知何时渐渐小了。雷声也远去,只剩下淅淅沥沥的雨滴声,敲打着屋檐和芭蕉叶,反而衬得书房内更加静谧。
炭火噼啪作响,暖意融融。
萧景珩似乎处理完了紧急军务,将批阅好的公文放到一边。他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眉宇间带着一丝淡淡的倦色。
苏明月依旧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方才那短暂的接触,像一块投入心湖的巨石,激起的涟漪久久未平。
她偷偷打量着他。褪去了平日里的冷厉和锋芒,此刻的他,在温暖的光线下,竟显出一种难得的平和…甚至有一丝脆弱?但那紧抿的唇线和下颌冷硬的线条,又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眼前这个男人是何等的危险。
忽然,他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倦意,有些低哑:“会读军报吗?”
苏明月一愣,下意识摇头:“不…不会。”女子读军报?这于礼不合,她也确实不懂那些军事术语和布局。
萧景珩睁开眼,看了她一眼,眸光深沉。他忽然伸手,将方才批阅过的一份军报拿起,递向她:“过来。”
苏明月迟疑着,慢慢走过去。
他示意她站到书案侧前方。然后,他指着军报上的一处:“念。”
苏明月看向他手指的地方,那似乎是一段关于边境狄戎部落异动的描述,夹杂着许多地名和军伍编制名词。她深吸一口气,依言低声念了出来。她的声音原本清亮,此刻因紧张而带着一丝轻微的颤抖,反而别有一种韵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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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念得很慢,遇到生僻字会略微停顿。
萧景珩闭着眼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当她念到一处关于狄戎小队频繁骚扰边境村庄、抢夺粮草的细节时,他的眉头微微蹙起。
当她念到后续分析,怀疑此举是为掩饰更大规模的兵力调动时,他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窗外雨声潺潺,室内女子清冽而略带磕绊的读报声和男子平稳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竟有一种诡异而朦胧的和谐。
一份军报念完,苏明月微微松了口气,只觉得口干舌燥。
“看法。”他忽然吐出两个字。
“什么?”苏明月一时没反应过来。
“对你刚才念的,有什么看法?”他依旧闭着眼,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苏明月的心猛地提了起来。他是在考她?试探她?还是…?
她看着那份军报,脑中飞快转动。她不懂军事,但她来自信息爆炸的现代,基本的逻辑分析和推理能力还在。狄戎部落的行为,确实很像现代某些冲突中“声东击西”或者“试探底线”的伎俩。
她斟酌着词语,尽量用不那么超前的概念,小心翼翼地说道:“臣妾愚见…只觉得,他们抢的好像不只是粮食…更像是在…找什么东西?或者,是在故意惹事,想让边境乱起来,好方便他们做别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