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醉枕山河梦

她的顺从(或者说僵硬)似乎取悦了他。他低下头,将滚烫的额头抵在她微凉的颈窝处,像一头受伤后寻求慰藉的困兽,贪婪地汲取着她身上那点微弱的、清新的气息,试图驱散那无处不在的血腥和酒气。

“…冷…”他忽然含糊地嘟囔,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肩胛处的伤口因这番动作,血流得更多了,玄色衣料几乎湿透。

苏明月的心猛地一揪。他失血过多,又在发冷!

“王爷!您的伤!”她也顾不上什么暧昧尴尬了,用力想推开他查看伤势。

他却像是被触碰到了逆鳞,猛地抬起头,眼底猩红一片,带着一种骇人的戾气:“别碰!”

他死死攥住她试图查看伤口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声音嘶哑暴戾:“…不准看!…不准…”

那伤口…有什么不能看的?难道…

一个荒谬的念头闪过脑海——那伤口附近,难道有与他身世、与那玉佩、与他深藏秘密相关的印记?!所以他如此抗拒?!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之际,萧景珩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酒意和失血带来的眩晕终于彻底击垮了他强撑的意志。他闷哼一声,沉重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彻底压在了苏明月身上,将两人一起带倒在地!

“呃!”苏明月被压得差点背过气,后脑勺磕在冰冷的地板上,眼前阵阵发黑。

浓烈的酒气和血腥味将她彻底包裹。身上的人呼吸粗重滚烫,却已然失去了意识,只有手臂依旧如同烙铁般死死箍着她,仿佛那是他在无边黑暗中抓住的唯一浮木。

“王爷?王爷!”苏明月惊慌失措,费力地想从他身下挣脱出来,却发现根本撼动不了分毫。

就在她徒劳挣扎之时,萧景珩滚烫的唇无意识地擦过她的锁骨,灼热的呼吸喷在她的肌肤上,带来一阵奇异的战栗。他似乎在极深的梦魇中挣扎,眉头紧锁,薄唇翕动,发出模糊不清的呓语。

苏明月挣扎的动作猛地顿住,屏住了呼吸,努力去听清那破碎的音节。

“…玉玺…藏香…”

“…龙脉…醒了…”

“…等着我…别走…”

最后几个字,几乎轻不可闻,却如同惊雷般炸响在苏明月的耳畔——

“…母妃…”

玉玺藏香?龙脉醒了?等着我?母妃?!

这些破碎的词语,与他平日冷硬的形象截然不同,充满了谜团和…一种令人心悸的脆弱。尤其是那声“母妃”…带着无尽的眷恋和痛苦…

他到底…藏着多少秘密?

苏明月的心跳得厉害,一种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情绪攫住了她。是好奇,是震惊,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心疼。

她不再挣扎,任由他沉重滚烫的身体压着自己,任由那浓烈的酒气和血腥味将自己包围。她的手,甚至鬼使神差地、极其缓慢地抬起,轻轻落在了他汗湿的、紧绷的后背上,隔着湿透的衣料,能感受到那下面肌肉的痉挛和惊人的热度。

窗外,寒风呼啸。

厅内,狼藉遍地,酒气氤氲。

她躺在冰冷的地板上,身上压着陷入深度昏迷、呓语不断的靖王。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人,被困在这片弥漫着痛苦、秘密和未散酒意的孤岛里。

不知过了多久,前院终于传来了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是墨尘带着侍卫寻来了。

当火把的光芒照亮厅内这混乱而惊世骇俗的一幕时,所有侍卫都瞬间僵在原地,目瞪口呆。

墨尘冰冷的脸上也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裂痕,但他很快恢复镇定,快步上前,声音紧绷:“王爷!”

他试图将昏迷的萧景珩从苏明月身上扶起。

然而,即使是在完全无意识的状态下,萧景珩的手臂依旧死死箍着苏明月的腰,仿佛焊在了上面一般,墨尘竟一时无法掰开!

“王爷…松手…”墨尘压低声音,尝试唤醒。

萧景珩毫无反应,只是在梦魇中更紧地蹙起了眉头,将脸更深地埋进苏明月的颈窝,呓语声更加破碎痛苦:“…冷…别走…”

苏明月躺在地上,看着墨尘和几个侍卫束手无策的尴尬模样,看着身上这个男人即使在昏迷中依旧展现出的、近乎偏执的依赖和脆弱,脸颊滚烫,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最终,墨尘无奈,只能沉声道:“得罪了,王妃。” 示意侍卫小心地将两人一同抬起。

于是,在这深夜的靖王府,出现了极其诡异的一幕——侍卫们抬着昏迷不醒、死死抱着靖王妃的靖王,以及被当成“人形抱枕”、动弹不得、满面通红的靖王妃,一路朝着凌霄阁疾步而去。

沿途遇到的零星下人,无不惊骇欲绝,慌忙跪地低头,不敢多看一眼。

苏明月羞愤欲死,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却又能清晰地感受到颈侧他滚烫的呼吸和脆弱的心跳,感受到那箍紧她的手臂传来的、不容置疑的力量。

直到被安置在凌霄阁那张宽大冰冷的床榻上,萧景珩的手臂依旧没有松开分毫。墨尘尝试了几次无果后,最终只能放弃,留下最好的金疮药和解毒丸,深深看了苏明月一眼,带着侍卫无声退下,并关紧了房门。

烛火摇曳。

偌大的寝殿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苏明月僵硬地躺在榻上,身下是冰冷的锦被,身上是滚烫沉重、陷入深眠的男人。他的头枕在她的肩窝,呼吸灼热地烫着她的肌肤,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酒气和一丝痛苦的压抑。那狰狞的伤口就在她眼前,血色刺目。

她试图一点点掰开他的手指,却引来他更用力的禁锢和不安的呓语。

“…不准…走…”

她彻底放弃了挣扎。

夜,深得可怕。

酒意、失血、还有那场耗尽心力的拍卖和风波,最终也拖垮了苏明月。疲惫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眼皮沉重得无法抬起。

在半梦半醒的迷糊间,她似乎感觉到身上的人动了一下。

然后,一个滚烫的、带着酒气的、极其轻柔的吻,如同羽毛般,落在了她的眉心。

伴随着一声模糊到几乎听不见的、沙哑至极的叹息:

“…抓到你了…”

“…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