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香饵钓金蟾

苏明月抬头,发现他走的并不是回听雪轩的路,而是通往他的主院——凌霄阁。

她一怔:“王爷…”

“你的手,”他脚步未停,声音听不出喜怒,“想废了不成?”

苏明月这才后知后觉地看向自己的左臂。宫装袖口下,伤口不知何时又裂开了,暗红的血渍渗透了布料,传来阵阵钝痛。之前在宫中全靠一股意志撑着,此刻松懈下来,才觉疼痛钻心。

她抿了抿唇,默默跟上。

凌霄阁内灯火通明,却依旧冷寂得如同它的主人。萧景珩屏退了所有下人,只留下王太医早先送来的伤药和干净布巾。

他坐在宽大的太师椅上,指了指旁边的绣墩:“坐下。”

苏明月依言坐下,心跳如鼓。他…要亲自给她换药?

萧景珩拿起剪刀,剪开她手臂上被血污黏连的衣袖。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笨拙,却异常专注小心,尽量避免牵扯到她的伤口。当狰狞的刀伤和周围泛着不健康青黑色的皮肤暴露在灯光下时,他周身的气压瞬间低了下去,眸色沉得吓人。

“疼就说。”他拿起沾了烈酒的布巾,声音硬邦邦的。

烈酒触碰到伤口的瞬间,苏明月痛得倒吸一口凉气,身体猛地一缩。

他的手顿住了,抬头看了她一眼。苏明月咬着唇,眼眶泛红,却倔强地摇了摇头。

他不再说话,只是手上的动作放得更加轻柔,清洗伤口,敷上解毒生肌的药膏,再用干净的细布一层层缠绕包扎。整个过程,他微垂着眼睫,薄唇紧抿,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冷硬,却又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专注。

苏明月看着他长长的睫毛投下的阴影,看着他额角渗出的细微汗珠,看着他因为忍耐肩胛伤痛而微微泛白的指节…心口那处,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又酸又胀,还有一种陌生的、让她心悸的柔软。

“王爷…”她鬼使神差地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您…的伤…”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萧景珩包扎的动作一顿,并未抬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包扎完毕,他打了个利落的结,才抬起眼。四目相对,灯光下,她眼眶微红,唇色苍白,带着一种脆弱的倔强。他深不见底的眸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忽而开口:

“那香露,”他声音低沉,“拍卖的话,值多少?”

话题转得突兀又生硬。

苏明月愣住,一时没反应过来。她还在那点诡异的氛围里没出来,他却已经跳到了生意经?

“…什么?”她有些茫然。

“今日你用在父皇身上的那种,”萧景珩站起身,走到书案边,拿起一份早已备好的烫金请柬,丢到她面前,“三日后,西市拍卖场,本王替你弄了个位置。”

苏明月拿起请柬,上面赫然是“盛京奇珍拍卖会”的字样,受邀者——靖王妃。

“把风声放出去,就说靖王妃研制出能安神续命的‘龙脉香露’,因耗费心血过巨,仅此一份,价高者得。”萧景珩背对着她,声音听不出情绪,“看看能钓上多少…不怕死的金蟾。”

苏明月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

他不仅要洗刷她的嫌疑,不仅要震慑太子,他还要利用这次宫变,将计就计!将她那被皇帝“认证”过的、带有神奇效果的香露,打造成一个天价的、足以让整个盛京权贵疯狂的诱饵!谁会对能“安神续命”的东西不动心?尤其是那些心里有鬼、惜命如金的人!而其中,很可能就藏着与“玄影阁”有关、与西域毒物有关、甚至与今日之事有关的“金蟾”!

这男人…心思深沉得可怕!每一步都算计到了极致!

“王爷是想…”苏明月捏着那份沉重的请柬,心跳加速。

“喂饱你的铺子,”萧景珩缓缓转过身,灯光在他深邃的眼底投下晦暗不明的光影,他一步步走回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指尖挑起她略显苍白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顺便,喂饱本王的情报网。”

他的指腹带着薄茧,触感微凉,却仿佛带着电流,激得苏明月浑身一颤。

“敢不敢接?”他微微俯身,逼近她,气息交融,声音低沉而充满蛊惑,“本王倒要看看,你这只小狐狸,爪子到底有多利。”

苏明月望着他近在咫尺的、俊美却冰冷的眼眸,那里面翻涌着野心、算计,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近乎挑衅的期待。胸腔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头猛地被点燃,压过了所有的疲惫和恐惧。

她猛地打开他挑着自己下巴的手,昂起头,唇角勾起一个同样带着锋芒的弧度:“王爷准备好银钱便是,别到时…反被我的爪子挠破了荷包。”

萧景珩盯着她骤然亮起的、充满生机的眼眸,眼底那抹晦暗的光芒似乎闪烁了一下,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满意。他直起身,恢复了一贯的冷峻。

“很好。”他转身,走向内室,只留下冰冷的两个字,“滚回去休息。”

苏明月握着那份烫手的请柬,看着他那依旧挺直却难掩疲惫的背影消失在屏风后,心跳久久无法平息。

饵已撒下。

局已布开。

这盛京的天,注定要因这一瓶小小的“龙脉香露”,再起波澜。

而她这只被阎王亲手推上前台的“狐狸”,又将掀起怎样的风浪?

她低头,看着自己被包扎得妥帖的手臂,又看向屏风后隐约的身影。

今夜,他亲手为她包扎了伤口。

三日后,她将亲手为他…钓出潜藏的毒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