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穿着深褐色管事服、面容刻板的老者从侧门走了出来,目光扫过苏明月惨淡的妆容和那件不伦不类的湖蓝嫁衣,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他对着婆子们微微颔首,声音平淡无波:“吉时已到,请新娘入府行礼。闲杂人等,留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婆子们如蒙大赦,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将苏明月往前一推,忙不迭地行礼告退,仿佛多待一秒都会被这王府的煞气沾染上。苏明月被推得一个踉跄,勉强站稳,抬头看向那黑洞洞、如同巨兽咽喉般的王府大门。
没有红毯,没有喜娘搀扶。只有那刻板的老管事侧身引路,声音毫无起伏:“王妃,请随老奴来。”
苏明月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入肺腑,让她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一瞬。她抬步,迈过了那道高高的、冰冷的门槛。身后沉重的朱漆大门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巨响,彻底隔绝了外面那个她刚刚逃离的世界,也将她关进了另一个深不可测的囚笼。
王府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空旷森严。高墙隔绝了尘世的喧嚣,青石板铺就的甬道笔直地通向深处,两侧是沉默的屋宇和光秃秃的树木。偶尔有穿着同样玄色服饰的下人匆匆走过,个个低眉顺眼,步履无声,整个府邸安静得可怕,仿佛一座巨大的坟墓。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若有似无的檀香,却丝毫无法驱散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她被引着,穿过一道道回廊,走向王府深处。越往里走,那种无形的压力越是沉重。她能感觉到暗处投来的、带着好奇、怜悯、更多的是冷漠的目光。这里的所有人,似乎都笼罩在一种巨大的敬畏和恐惧之下,而恐惧的源头,不言而喻。
终于,老管事在一座格外高大肃穆的殿宇前停下了脚步。殿门紧闭,门上雕刻着繁复而狰狞的狴犴图案。殿前空旷的庭院里,只有两个如同石雕般的侍卫按刀而立。
“王妃在此稍候。” 老管事说完,便垂手退到一旁阴影里,不再言语。
等待。死寂的等待。时间仿佛凝固了。晚风吹过空旷的庭院,带着深秋的寒意,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在苏明月的脚边。她单薄的嫁衣根本无法抵御这刺骨的冰冷,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心口那块玉佩的灼热感时隐时现,如同蛰伏的毒蛇,提醒着她未知的危险。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那扇沉重的、雕刻着狴犴的殿门,终于从里面被缓缓拉开了。
没有喜乐,没有喧闹。只有门轴转动时发出的、沉重而悠长的“吱呀”声,在死寂的庭院里回荡,如同开启地狱之门的叹息。
门内光线昏暗,只能隐约看到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负手立于殿中深处。他背对着门口,身影在摇曳的烛光下拉出长长的、如同巨兽般的阴影,几乎笼罩了半个殿堂。一股无形的、冰冷彻骨、带着铁锈与血腥味的凛冽气息,如同实质的寒潮,瞬间扑面而来!
苏明月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了!
就在那殿门洞开、凛冽杀气扑面而来的瞬间,一个穿着王府二等丫鬟服饰、身形瘦小的身影,端着一个红木托盘,低着头,脚步匆匆却又异常轻巧地从侧廊拐了过来。她似乎没料到殿门前有人,差点一头撞上被那杀气震慑得僵立当场的苏明月。
“哎呀!” 小丫鬟发出一声短促的低呼,慌忙稳住手中的托盘。托盘里放着几个精致的青瓷小碗,碗里盛着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羹汤。这一晃荡,汤汁微微洒出些许,溅在托盘边缘。
苏明月被这一撞,也猛地从那股摄人的恐惧中惊醒过来。她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看向这个突然出现的小丫鬟。
小丫鬟看起来约莫十五六岁,一张瓜子脸,肤色不算白皙,但眉眼清秀,尤其是一双眼睛,黑白分明,透着一种小动物般的机警和灵动。此刻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和歉意,连忙屈膝行礼:“奴婢该死!冲撞了贵人!奴婢是厨房的青黛,奉管事之命给…给王爷送晚膳羹汤…” 她的声音清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眼神飞快地扫过苏明月身上那件明显不合身、还沾着香粉污渍的湖蓝嫁衣,又迅速垂下。
贵人?送晚膳?给王爷?
苏明月心中瞬间闪过数个念头。这个叫青黛的丫鬟,出现的时机太过巧合!是在试探?还是…另有所图?她注意到青黛在提到“王爷”时,那微微缩紧的瞳孔里,除了惶恐,似乎还藏着一丝极深的…忌惮?甚至是…怨恨?
老管事从阴影里走出,皱着眉头呵斥:“莽莽撞撞!惊扰了王妃,仔细你的皮!” 他转向苏明月,语气依旧平板:“王妃恕罪,这是新来的不懂规矩。”
王妃?青黛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猛地抬起头,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瞬间睁大,难以置信地看向苏明月,眼神里充满了震惊、探究,还有一种极其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她似乎想说什么,嘴唇翕动了一下,最终还是死死咬住,再次低下头去,肩膀微微颤抖。
苏明月敏锐地捕捉到了青黛那一瞬间的剧烈情绪波动。这反应,绝不是普通下人听到“王妃”该有的样子!
“无妨。” 苏明月压下心中的惊疑,声音带着一丝刻意维持的虚弱和沙哑,目光落在青黛托盘里那几碗香气四溢的羹汤上。浓郁的肉香混合着药材的独特气息,勾引着她空空如也、早已翻江倒海的胃。她胃部一阵剧烈的痉挛,喉头滚动,几乎控制不住干呕的欲望。
小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