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他们虽然未曾说出口,可是和冥帝一样,也有了同样的想法和困扰。
而且,这个问题已经困扰了他们许久了。
只是他们城府极深,所以一直默不作声。
少年许轻舟论年岁,自然不及眼前众人,可是却也慧眼识人,自是一眼就看透了他们的心思。
淡淡笑道:
“前辈并不是觉得自己错了,同样也没有怀疑过这么做值还是不值,于你而言,始终都觉得,这是对的,因为这笔账,你怎么算都是值的,不然何至于到今日,你们还布下了这么大一个杀局呢?”
冥帝微微抬眸,怔怔望着少年先生。
许轻舟话音继续,带着些许讥讽道:
“前辈之所以会如此,只是因为死的人终究不是自己,久而久之,心生愧疚罢了,这是生和死的交易,拿别人的命换别人的命,沾染了鲜血的手,又怎么会一直干干净净呢?所以越擦越多,越洗越重,说到底,前辈您啊,还是太爱干净了些。”
冥帝脑海里,似是嗡的响了一声,茫然无措,眼眸紧缩,彻底失了神。
其余四人亦是如此,虽面容依旧,可是心中,早已大浪翻腾。
少年一语道破众人心结,他们自此心绪不宁。
是啊。
他们所纠结的本就不是对错,更不是值不值得,因为在他们的潜意识深处,他们一直坚定的认为这么做是对的。
在他们的价值观中,也认定了这么做是值得的。
不然何至于十几万年来,他们都未曾停手呢。
他们所纠结的不是对错,也不是值不值得,而是心怀愧疚,在漫长时间里的自我否定。
不是因为他们让很多人死了,只是因为,死的那些人中没有自己罢了。
所以心生愧疚,所以自我否定,所以自我质疑。
归根结底。
就是他们太爱干净。
不是那种表面的干净,而是他们想做这件染血的事情,却又自诩着以拯救苍生的名号而去做这件事情。
说难听点,就是既想当裱子,又想立牌坊。
说好听些。
名声,长生,道义,他们都想要,唯独不想脏了自己的德行。
本是负责砍人头颅的刽子手,非说自己怕血,本是勾魂的无常,非嚷嚷着自己怕鬼。
用别人的一条命,换十个人,或者百个人,千个,万个人的命,却还希望死去的人能说自己大义,说自己是对的。
本身就很可笑。
君子应先天下之生而生,后天下之死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