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权力可以集中到这种程度,原来百姓可以被驱使到这般地步。
底线这种东西只要一次被击穿,那剩下的就等着这玩意儿一次次的往下落吧。
“哈,天灾地劫的自然伟力,人心本源的动力。
两股洪流合力之下,太一生水,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方圆看着东皇太一边说边摇头道:“你还真有想法,练不出活水,好水,练出一股恶水洪灾。”
星雾剧烈翻腾,仿佛被方圆的直言不讳所激怒,又像是在痛苦地扭曲。
那由星尘组成的暴猿虚影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其形貌在威严的妖神与扭曲的孽物之间不断变幻之时,虚影越来越淡,仿佛正在死去。
只不过在现场两人看来,这个虚影越淡反而越活。
“不是我要练出来,而是道随时移,阴阳之变。”
东皇太一的声音宏大而漠然,每一个音节都仿佛星辰崩解,带着亘古不变的冰冷法则。
在这声音的笼罩下,那逐渐淡去、仿佛正在消散的暴猿虚影非但没有消失,反而在某种不可言说的规则扭曲中凝滞。
它的存在感因这种“淡化”而变得更加纯粹,更加本质。
不再依托于具体的形象,而是化作一种弥漫星空的“势”,一种冰冷的、无可抗拒的规则律动。
“周礼之序,其阳已尽,其阴已极。”
东皇太一的声音继续震荡虚空,仿佛在宣读一篇早已注定的墓志铭。
“原本所有的美好,所有的希望都早已堕落。
毕竟天下早就亡了,后来的春秋战国直至现在,都只不过是其尸体腐烂的过程。
至恶至臭,至阴至浊。”
从周到秦,的确可以称得上亡天下。
毕竟周朝的灭亡时间太长了,也真的太特么乱了。
春秋到战国,礼崩乐坏,诸侯裂土而争,战火燃烧了一切。
什么礼乐秩序,什么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恢弘理想,被碾的渣都不剩。
春秋五霸,战国七雄,是在这具尸体上生长出的几只大蛆虫。
尤其是秦国,下了最狠的决心,用了最狠的手段。
不要说周礼了,秦国本土的那些东西都被搞没了。
严刑峻法取代了道德教化,功利算计湮没了仁义之心。
弱民五术借助王朝的绝对暴力扼杀了一切异质,让世界只剩下一种颜色,一种声音。
星雾不再是奔腾的河流,而是化作一幅缓缓展开的宇宙图卷,阴阳二气在其中交缠、生灭。
“阴极而阳生,乱极而治现。
阴阳激荡,必有一至阳至刚之力应运而生,用以破此至阴至浊之局。
不是我生此‘恶水’,乃是时势至此。
这亦是天道循环,非人力所能抗拒,亦非善恶可以简单论之。”
那暴猿的虚影彻底化入了星空背景,仿佛它本就是这宇宙图卷中代表“破旧立新”、“绝对秩序”的那一道冰冷轨迹。
它无处不在,却又无迹可寻。
“秦制苛烈无比,如同大日烈火,焚毁山林的同时。
也烧尽了盘踞其间的毒虫腐物,为新芽腾出空地。
它固然酷烈,但亦是荡涤旧世界污浊的‘天刑’。”
东皇太一的声音带着一种超越个人意志的、近乎无情的洞察。
“然后做法自毙,把自己整死。
就好像当年无支祁明明已经看到了九州洪水将要被平息,却还是站出来操纵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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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吧?这我懂。”
方圆挥了挥手说道:“毕竟秦国历史上这套操作实在是太过常见了。”
秦国的确容纳了很多外国人才,但善始可以,善终难哦。
“与其说这是天刑,不如说是天杀。”
方圆指着星雾中那若有若无,却无处不在的冰冷轨迹,语气锐利如刀。
刑罚除了让罪人受到应有的惩罚,还有着教化的作用,不是单纯的为了惩罚而惩罚。
但秦制说罚你就罚你,还要挑日子吗?
“无论是从理念上还是他们的操作上来看,这都更像是天道运行中纯粹至极的‘杀伐’之象。”
方圆撇了撇嘴说道:“在秦的体制下,无法容忍任何可能脱离其掌控的,具有独立性的力量存在,哪怕是它的缔造者。
所以先是商鞅知马力。
再是张仪、范雎、吕不韦等等,就没有一个能躲得过的。”
商鞅的下场不必多说,车裂。
也因为他做了榜样,所以后来人都很识趣。
张仪以口舌破纵连横,戏弄诸侯于股掌,为秦攫取大利。
换了老大以后,看到秦武王不喜他这一套,立刻跑回魏国老家。
纵横之术,终难纵横于君王好恶之外。
范雎远交近攻,固王权,废穰侯。
说什么擅国之谓王,能利害之谓王。
结果举荐的郑安平、王稽接连叛降,要不是轻拿轻放的话,想回封地就是做梦。
一饭之德必偿,睚眦之怨必报。
既偿不清君王恩宠的债,也报不尽庙堂倾轧之怨。
吕不韦投资高手,赚的盆满钵满。
可就是没有赚取有限的利润,反而是无限追求。
然后他那兼儒墨,合名法的杂家理想,在秦的纯法铁壁上撞得粉碎。
“秦制之下。”
方圆看向那星雾中冰冷的轨迹。
“没有功勋元老,只有有用和无用的零件。”
有用就用,没用换一个。
绝对的高效,不讲半点情面。
“杀也好,刑也罢,一切都是道。” 东皇太一声音悠远道。
那星雾中的冰冷轨迹仿佛也随之共鸣,散发出一种泯灭一切个体意义的、绝对理性的光芒。
“所以你想不想让你的道往上更走一下?”
用偷学来的阴阳家巨灵幻象之法,把自己由小人变成丈高巨人的方圆,伸出自己的手拍了拍东皇太一的肩膀。
“嗯?”
东皇太一首次露出了困惑的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