饱受饥饿的人,好不容易熬到在麦子扬花,就天天的守在地头,不为别的,就是为了能多看几眼麦子,坐在地头,感谢老天爷给了个丰收年,让人活命。

等不及麦子熟,就割了回来,不敢用辘轳碾,链枷打,怕碾打成了麦饼,坐在场畔用手揉搓出麦粒,吹去麦糠,迫不及待地往嘴里塞一把,咬出一嘴的白汁,闭上眼回味着麦香味,揉好吹净的麦子也不晾晒,直接回家上锅煮着吃,算是吃上新麦了,人们不免感叹几句。

“总算熬过来了。”

“老天爷好歹还是给人留了条活路。”

……

随着几声“算黄算割”的叫声过后,先是米汤河对面北岭阳坡的麦子熟了,大片的金黄色开始蔓延,没几天,金黄色漫下了川道,漫过米汤河,漫上米汤河南岸的槐树岭。

饱受饥荒的人们终于迎来丰收年,到处一片忙碌,人们忙着开镰割麦,家家的打麦场里都堆满麦捆,一番撵打晾晒,圆鼓鼓,沉甸甸的麦粒,装进口袋,扛进屋,麦子装满了屋里的每一个瓮,装不下的便用芦席围成一圈,用铁丝捆扎好,存放粮食,人们不仅感叹起来,老天爷真会作弄人,前一年能饿死人,如今都把人能撑死。

今年不是说谁家打了几瓮,而是说打了几囤的麦子,此时的苗李氏却是最为兴奋,因为借出去的麦种得到了丰厚的回报,除了催促刘六几个伙计在家里用青砖盘着粮食窖,同时拉着会打算盘王缃云迎接前来还麦子的人。

收完麦子,所有人都把精力投入到种秋粮的事情上,种包谷,豆子,就连地坢,坡塄,沟坎也都种上了南瓜,豆角,庄稼人靠啥吃饭,还不是靠地,活下来的人,再也不敢耽搁地里的活,一场饥荒让所有人都明白,只有把种子种到地里,才有收获的希望。

此时的苗家却出现了两个客人,是苗若琴在省城做厨师的公公贺旺财和媒婆,他们来是为了给若琴和贺小江结婚的事。

贺旺财和媒婆坐在上房里,苗孝礼老俩口和苗李氏陪着,一阵寒暄后,

媒婆笑容满面的对苗李氏先开了口:“大妹子,想必我们来,你也知道为了啥事。”

“叔,婶,亲家,本来你给若棋结完婚时,我就想着给琴和小江把事也办了,但怕你这边仓促,接下来又闹了饥荒,闹得人心慌慌,如今都过去,我想着尽快把俩娃把事一办,带他们去省城给开了个小店,店已经盘下了,虽然不大,好歹也算是给俩娃谋了个出路,琴进门后就帮着照看照看,不用再围着锅台转,受这烟熏火燎的罪。”贺旺财脸上洋溢着自信地笑容说道。

实际上也在告诉苗家,贺家算是在省城扎下根,下一代脱离了面朝黄土背朝天靠种地过日子的生活。

苗孝礼老俩口一听,当即开心的不行,琴以后好歹算是进了城,不等俩人开口,苗李氏就一脸开心的笑道:“也难为亲家哥了,为俩娃想得这么周到,只是不知道你看的是那天,只要时间上不太仓促,我这边倒也能准备停当。”

贺旺财从怀里掏出写着两个人的生辰八字的红纸放在桌子上说:“来之前,我上龙王庙请了尘师父看了,说九月初九是个好日子,对咱这边来说时间应该也还来得及。”

苗李氏歪着头算了下,满脸笑容道:“九月初九好,那时地里活不多,天也不热,嫁妆我这边也来得及准备。”

“那就好,既然亲家母没意见,那我们就订在这天,咱这边需要啥尽管说。”贺旺财爽朗的问道。

“这个不用亲家操心,到时候只管来接人就行,我这边陪多陪少,亲家不要嫌弃就行。”

“亲家母,说笑了,嫁妆多少是个够,我就小江一个,琴进了门还能让受罪不成。”

苗李氏见事情定下来,亲热地对贺旺财和媒婆说道:“好不容易来一趟,咋说都得吃顿饭再走。”

贺旺财也不推托,苗李氏留下公公婆婆做陪,她进厨房帮王缃云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