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双顺去日内瓦前,收到了封信。
不是email,是实体信。
牛皮纸信封,邮票歪歪斜斜,邮戳是四川某个小县城的。字迹娟秀,但纸被泪水浸得发软,像哭过的脸。
他撕开,里面掉出张照片。
一个半大小子,瘦得像麻杆,眼神却亮得吓人,像赌徒。
乐会长,信开头,我是您李庄小学一个学生的妈妈。
我儿子小明,今年十七,高二。
他沉迷彩票,说中了大奖就能养我,让我别再去菜市场捡烂菜叶。
他辍学在家,天天研究号码,书不读了,饭不吃了,觉也不睡了。
我劝不动,打没用,骂不听。
昨天,他偷了我攒的三千块,说要去买的号码。
我追出去,他跑得比兔子还快。
我给您写信,不是求您抓他,是求您,信纸到这里,字迹被泪水泡开了,救救他。
我怕他,死在彩票上。
乐双顺看完,信纸在他手上抖。
像被风吹。
也像被火燎。
他算了下,小明这事儿的概率。
【沉迷彩票:91%】
【辍学:73%】
【偷盗:58%】
【自杀倾向:31%】
这串数字,像刀子,往他心口扎。
他掏出手机,想给那母亲回电话。
但号码没留。
信末尾,只有一句话:如果您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儿子,还有救。
乐双顺没打电话。
他回信。
亲笔。
拿出他爹留下的钢笔,在A4纸上,一个字一个字地写。
字丑得像狗爬,但每个都是真的。
大姐,您好。
您儿子的事,我算过了。
他过去五年,买彩票花费8.7万,中奖累计3100元。
净亏损8.39万。
如果这笔钱,定投指数基金,现在价值约12.7万。
但最珍贵的计算,不是钱。
是他陪您的时间。
他今年十七,您四十二。
按平均寿命算,您还能陪他38年。
这38年,如果他继续沉迷彩票,你们见面的次数,不会超过1000次。
每次见面,都在吵架。
但如果他现在回头,他笔锋一顿,这38年,你们能一起吃1.3万顿饭,聊2.5万次天,吵500次架,和好500次。
这些数字,他写下最后一行,无法估量,因为这是公理,无需证明。
大姐,他顿了顿,笔尖在纸上洇开一团墨,您儿子不是想养您,他是想证明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