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安抬起头,眼中泪光闪烁,
“君若不弃,必当生死相随。”
事情便这样定了下来,非常时期,一切从简。几日后,家中略作收拾,点起一对红烛,齐邕和成安在舅母的主持下,对着天地和舅母磕了头,便算成了礼。
是夜,月光依旧清冷,却似乎为这对乱世新人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银辉。
简陋的新房内,齐邕握着成安的手,低声道,“委屈你了,成安,连件像样的嫁衣都没有。”
成安摇摇头,靠在他肩头,“我知你的志向,但只要跟你在一起,什么都不委屈,阿邕,你和成济、三弟一定要平安回来。”
“我会的,”齐邕将她搂紧,“为了你,我也必须活着回来,到时候我要让你穿上凤冠霞帔,衣香鬓影。”
两人依偎着,交换了彼此的青丝,留给对方作个念想。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窗外,几个小小的身影正偷偷摸摸地蹲在窗根下,竖着耳朵听得聚精会神,正是成峥、成嵘、成纨和抿嘴偷笑的齐徽与晏季。
忽然,成嵘听得入神,不小心碰倒了窗下的瓦罐,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屋内的声音戛然而止。
紧接着,齐邕带着几分尴尬和好笑的声音传来,“外头那几个小猴子,还不快回去睡觉!”
窗外立刻响起一阵窸窣的偷笑和慌乱跑开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新房内,齐邕和成安相视一眼,不由都笑了起来,方才那点离愁别绪和沉重气氛,也被这小小的插曲冲淡了不少。
齐邕、成济、晏季三人离家投军后,家中顿时空荡冷清了许多。成安收拾了仅剩的一点家当,带着家人离开了风雨飘摇的金陵城,迁往城外栖霞山深处避难。
小主,
日子清苦至极,但总算暂时远离了城中的兵荒马乱与日益猖獗的匪患。
不久后,成安发现自己有了身孕。
怀胎十月,艰辛倍尝。崇启二十八年春,在一个草木萌发的清晨,成安顺利产下了一个健康的男婴。
望着怀中眉眼依稀有些像齐邕的婴孩,成安落下泪来,她与齐徽、舅母商量后,给孩子取名为“齐佑”,乱世之中不求荣华富贵,只求保佑他父亲一路平安。
日子就在这般艰苦却也平静的节奏中缓缓流淌,齐徽和成纨俨然成了家里的顶梁柱,照顾产妇、婴孩、病母,打理菜地,腌制储存食物,手脚不停;成峥、成嵘则愈发擅长山林生活,虽大型猎物难得,但野兔、山鸡乃至河鱼,偶尔也能有所获,勉强维持着一家人的肉食补给。
但一家人最期盼的,还是莫过于来自远方的书信。
然而,烽火连天,驿路断绝,家书抵万金,往往要隔上好几个月,甚至大半年,才能辗转收到一封兄弟三人托人捎来的信。
齐邕的信总是写得简短而克制,字迹有时潦草,显是军旅倥偬中仓促写就。信中屡屡报喜不报忧,只道自己与成济、晏季皆安好,彼此照应,让她勿念。
他总是轻描淡写地提及经历了一些战事,“幸得苍天庇佑,兄弟同心,屡次化险为夷”,“不过些小阵仗,无妨”,叮嘱家人务必保重身体,照顾好母亲与孩儿,等他归来。
信的末尾,总会问及成安与佑儿的情况,字里行间满是为人夫和为人父的牵挂与歉疚。
纸短情长,伏惟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