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东宫这边,几年来,太子妃罗氏始终没有诞下子女,唯一的一次身孕也以小产告终,而沈良娣却诞下皇长孙。
原本妻妾二人相互敬爱,井水不犯河水,然则太子妃疑心自己小产是沈氏所为,再加上沈氏为太子心爱,率先诞下皇长子,更添不平,最终导致她逐渐怨恨起沈良娣。
东宫内外,同样是风波不断。
……
小皇帝静静听着,炭火将熄未熄,在他年轻的眸中投下明灭的光。我望着庭外愈加密匝的雪,知道这故事终要讲到不堪回首处。
神武二十五年后,沈家之势如日中天。大舅舅在朝中门生故旧遍布,二舅舅掌着京畿部分军权,东宫又诞下流着沈家血脉的皇长孙。
距离那时,我的外祖父母,皆已先后离世。
皇帝坐在那龙椅上,看着遍布朝堂的沈家门生,如何能够安枕?他开始打击沈家,重用与沈氏有旧怨的臣子,甚至默许他们寻衅弹劾。一次次或真或假的指控,如同细密的针,扎向沈氏这日益膨胀的巨象。
太子夹在其中,最是难熬。一边是母族,是自幼亲近的舅舅,是情深意重的沈良娣与她所出的、极为疼爱的儿子;另一边,是君父,是天威难测,是日益冰冷的审视与敲打。
他试图劝谏,父皇却觉他懦弱,只知袒护外戚;他试图让舅家收敛,沈家却以为储君仁弱,更需他们支撑门庭。
皇帝开始疑心他不与自己站在一边而开始打压起他,舅舅担心他背弃沈家而步步紧逼,他像被两股巨力撕扯的孤舟,靠不到岸边,不知何时就会沉没于汪洋大海之中。
便是那时,靖王齐弼,被真正推到了台前。皇帝赞他聪颖果决,将一些原属东宫的差事分与他办,甚至在他办得漂亮时,当朝给予褒奖。那些对太子失望、或本就投机之人,渐渐聚拢到靖王身边。东宫与靖王两派,虽未明言,渐渐开始分庭抗礼。
我看着这一切,心中冰凉,果真如殿下与幼妙预料得半分不差。我入宫看望她,二人难得独处之际,我恭贺她的儿子权势正盛,她却如何也高兴不起来,容颜憔悴,眼底却烧着冰冷的火。
小主,
“他就算废了太子,也不会立弼儿的,弼儿只会成为下一任太子的磨刀石……”
“可废掉太子和沈家,不就是你的毕生所求吗?”
听到我的这句话,她愣住了,接着喃喃道,“可他真的会废了太子吗?”
“我不知道。”
她抬起头,向我打探朝堂的消息,“姮儿,你是太子一派吗?”
我摇摇头,“我既不是太子的人,也不打算投靠靖王,若真要划分党派,就算我是元王一党吧。”
她笑了笑,说道,“虽然你只跟随元王殿下,但她是太子的姑姑,多年监国相互扶持,未必不会拉太子一把,到时候,她说什么,你自然就会去做的,对吧?”
我不置可否,“是。”
她沉默了半晌,我主动试探着开口道,“在这宫中,你还过得好吗?”
幼妙带着三分苦笑,“我纵然身在后宫,也只是幽居僻处罢了,没有嫔妃的名分,时而被人闯入嘲弄,我也无所谓,只是他把我的儿子高高捧起,我无时无刻不担心弼儿被他狠狠摔下来……不过,看见我不得安宁,这不就是他的目的吗?”
我面露担忧,“他有没有欺辱你?”
她怔了片刻,“他偶尔来找我下棋,与我讲一些朝堂和后宫上的事,全当我这是发泄情绪的地方,从不留宿。姮儿,我已经很久没有驳他了……因为除了他给我带过来这些消息,我打听不到一丝一缕,这庭院内多的是他的耳目。我只有忍住对他的厌恶,才能接触到外面的世界……”
“你后悔吗,幼妙?”我问她。
若不是她当初选了这条路,她本可以同我一样,遨游于天地之间。
她沉默半晌,最终还是摇了摇头,酸着鼻子,心有不甘地低声喃喃道,
“落子无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