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然会省略掉高远在牛奶里掺胶水的细节，只推说自己喝了过期牛奶，一通添油加醋的诉苦，彼时他还只是个高需求、极有分享欲的青葱少年，尚未被浮沉浪世里复杂诡谲的人情世故渲染，进而收敛羽翼，变得沉默寡言。

“那，会不会有后遗症？”默君焦急地问道。

“安心啦，高远全程陪同照顾，宇哥也有过来搭手，一切安好。”

“我确实有拜托他好好照顾你，还被他埋怨我‘重色轻友’，完全不考虑他的感受。”默君轻轻说道：“不过，回忆起来也挺无语的，自从我们认识到现在，好像总在面对各种层出不穷的意外，俩人几乎成了急诊室的常客，满满的讽刺感。”

“也是哦，不过生老病痛是常事，我们又不是生活在真空，小病小灾太正常不过了。”

“我真的超级羡慕你的心态，特别是那种‘目标感’……”

“我不懂你的意思，宝宝~”他学着爱情连续剧里热恋中的小情侣，哼唧唧故意捏鼻子甜腻腻地叫她“宝宝’”，无奈默君早慧又敏感，总是困顿于人生课题深刻地、充满疑问与内耗的哲思中，尚未察觉林臻东精心投射过来的爱意，继续“钻牛角尖”。

“在认识你之前，我的生活沉闷又无聊，物质上自然应有尽有，什么都不缺似的，想要任何漂亮的衣服、首饰或者包包，自然会有人亲手送上。但当时的我，其实并没有想做什么事，想成为怎样的人，或者说想过怎样的生活这类具体的理想了……”

“这么说起来，我刚认识你那会儿，除了漂亮，你确实没什么精神，浑身满满的厌世感。”他努力回忆道。

“因为很丧啊，正因为我没有任何具体的理想的，所以反而更加恐惧了。深夜独自一个人的时候，就会忍不住胡思乱想，感觉自己这一辈子，好像一眼就可以看到头了。”

“你才多大？别乱说！”臻东赶紧阻止道。

“我总是问自己，难道我的一生，就活该在连该做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浑浑噩噩、随波逐流地过下去吗？”

“幸亏你遇到我了！”林臻东得意洋洋地抢白道，语气轻快，浑然不像刚食物中毒被迫洗胃、住院留观的病号。

“是！就是因为有你，我喜欢你在站在球场上，聚光灯下，拼尽全力释放激情，那种争抢搏杀的魄力和勇气，那是我永远都不曾拥有的热情。”

“你有，宝宝！不要自我怀疑，你看我打球，就像我看你拉琴，那种状态，那种沉浸式的激情是一样的，只是我们都对自己的处境毫不自知。”

“你有队友、有教练，有兄弟还有对手，感觉每天都好多人围着闹着，虽然吵吵闹闹，但总是热气腾腾的……”

“你能不能回应下我……”林臻东反问道，查寝的护士来回夜巡，示意还有五分钟就会熄灯，尽管他刻意压低声音，不想吵到隔壁病床上的病友，但依然被对方轻微的咳嗽示意弄得有些尴尬。

赶紧捂住手机，低声说道：“ 我都叫你了N遍爱称了，你跟没听见似的，你是不是不爱我啦。”

默君愣了愣，在手机里轻声那首老歌：“思念一种很玄的东西，如影随形……”艺术生的音准精妙，完全是不输原唱的腔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