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父亲并不是我们盟会的成员。因此,尽管他支持我们,给了我们不少帮助。然而,如果让他由此承担太大的后果,在我们的心里,也是过意不去的。或者说,对此,我们是不忍心的。
以前,在新军之中做策反工作的时候,尽管异常繁忙,不过,在那种时候,也有那么几个瞬间,就会闪过这样的念头:起事的这一天,什么时候才能够到来呢?
人的心思,就是那样的曲折、复杂、微妙。事情尚未到来,时机尚未成熟,那种跃跃欲试的心理,已经是呼之欲出了。然而,当这一天真正到来的时候,那一丝丝惴惴不安的感觉,却又用上了心头。怎么说呢?到了这一刻,我们就会觉得,率众起事,事关重大,毕竟不是儿戏,一定要慎之又慎。当然,我们也不是那种贪生怕死之辈。如果真是那种人,我们根本就没必要投身于这样的大事情。我们所想的,主要还在于,这么快的,就这样到来了?那些准备工作,真正到位了吗?如果还没达到那种程度,那么,就此起事,是不是仓促了些呢?
是啊,在此之前,我们盟会,也曾经举行过多次起义。而且,那些起义,最终都以失败而告终。就是在那些起事之中,许多仁人志士,抛头颅,洒热血,献出了自己宝贵的生命!我和徐海韬,也曾经来到古轩亭口,前去祭奠秋瑾。在那种时候,我们真真切切地意识到,我们离成功,还是很远很远的。那么多的流血牺牲,到底意味着什么呢?
我们一直在想着,要继承他们的遗志,完成他们未竟的事业,于是,我们的前行,也就有了动力。与此同时,我们也在吸取经验教训,力争早日成功,并以此来告慰先烈。于是,我们的行动,也就越发地谨慎起来。不是我们害怕流血牺牲,而是,我们希望着,出民水火的那一天,早一点到来。也就是说,我们的父老乡亲,能够早一天过上独立自由的生活。知道自己肩头责任重大,我们才会更加珍惜自己,才会把准备工作,做得更为充分、扎实一点。
于是,当这一天真正到来的时候,我们在满怀希望的同时,也就更为沉着与慎重了。确实,湖北那一边的举事,给我们开了一个好头,我们也从中看到了希望。特别是,在策反新军方面,所起的作用,还是显而易见的。这样的一条路,基本上是走对了。对于我们来说,这些日子的付出,总算没有白费啊!
那么,接下来,我们的侧重点,又在哪儿呢?
以前,有那样一句诗“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确实,一开始,我们还是流于纸上谈兵。直到过了巡抚那一关,到了新军里,事情才慢慢步入正轨。眼下,我们依然很清楚,尽管,我们策反了五千新军,然而,和总督那边的两万旧军相比,力量的对比,还是极为悬殊的。而且,这已经是我们的上限了。在此紧要关头,再去抱怨过去的事情,已经没有什么实际意义了。我们的手里,就是这样的几张牌,如何就着这样的几张牌,打出我们所希望的局面来,就成了当务之急。
大致想了一下,硬拼力敌,都是不太现实的了。在顽石面前,鸡蛋与之相碰,那是自讨其辱。然而,谁都会想到,力敌不成,那就智取吧?
这样的想法,确实有道理。只是,问题就在于,怎么个“立敌”呢?在真刀真枪面前,投机取巧的想法,又有多少是切实可行的呢?
因此,我们想到了,如果能够得到友军的援助,那就会多几分胜算!是啊,这样的一条路,说起来或许不怎么高大完美,然而,就目前的情形来看,也只能如此了。当然,这也不是什么丢不丢脸的问题,我们盟会的成员,到目前为止,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黎民百姓。只要能够达到这个目标,依靠一下友军,那也是很正常的。毕竟,我们不是那种狭隘的山头帮派,从总体上看,我们的目标,都是一致的。因此,就算这算不了什么上上策,依然是我们应该努力去达成的……
当然,这一次起事,跟前面的那些次相比,还是有所不同的。
徐海韬一时也想不到,事到临头,赵昭婷突然担忧起父亲来。这样的一片孝心,出于至诚,总应该得到重视吧?
“赵先生,赵先生这边,应该没有什么事情的吧?”徐海韬轻声说道。
不过,在旁人听来,他的话语,并没有足够大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