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瑞在新野大营的正堂里铺开湖广舆图，把庆麟从南阳叫了过来，又派人去信阳传丰绅。几位总兵分列两侧，正堂里安静得能听见帐外蒙古马打响鼻的声音。

庆麟的河南绿营和丰绅的山西绿营全部向新野靠拢，与中军会合。合兵一处，五万大军正面压向襄阳。

刘德福的前锋已先行出发，直插白河渡口。这位凉州协副将带的是从陕甘各镇抽调的精锐，五千余人，其中步兵近五千，骑兵六百余，配劈山炮和抬炮三十余门，轻装急行。恒瑞选他当前锋，看中的是他在大小金川的山地战经验，能在襄阳以北的丘陵地带快速推进。

董大勇统领的陕甘各镇精锐一万五千人为中军主力，火器装备率接近六成，配威远炮四五十门，劈山炮和抬炮不下百门。庆麟的河南绿营一万五千人为左军，富勒浑的河南镇走最前面，李国泰的南阳镇跟在后头转运粮草，马升的归德镇殿后。丰绅的山西绿营一万二千人为右军，常德的太原镇打头，张鹏翼的大同镇跟进。恒瑞自领中军，西安八旗马队两千、蒙古骑兵一千，加上直属重炮队十五门大将军炮和辎重营，居中调度。额尔登的八旗马队和巴图的蒙古骑兵负责外围巡哨、侧翼包抄和追击。

恒瑞在舆图上画了一个巨大的箭头，从新野直指襄阳。

“五万大军合兵一处，正面压过去。李刚放在襄阳的兵力不会超过一万五，还要分兵守德安和随州。五万对一万五，优势在我。各营扎营时壕沟挖三道，拒马排两排，骑兵轮流巡营，发现动静立刻吹号。”

庆麟站在舆图前，盯着德安的方向看了一会儿。德安离襄阳百余里，守军不过四千人，就算出城也撼不动五万大军的后阵。恒瑞让他留一个营警戒侧后，主力全部南下。庆麟心里踏实了些，但德安城墙上的劈山炮和垛口后面那些穿土黄军服的兵，还是让他不太舒服。何文秀就死在那座城里的府衙正堂前，尸首到现在都没能收回来。

丰绅的山西兵并入右军。山西兵火器装备率只有三成，翻山越岭是长项，平原列阵不是。但五万大军压上去，正面宽度足以展开，山西兵跟着阵线往前推就行。丰绅说火药铅弹翻太行山时损耗了将近两成，在信阳补了一部分，仍有缺口。恒瑞让他先紧着用，后续由南阳方向转运。

董大勇站起来，手按在腰刀上。

“刘德福的前锋已经过了新野，最晚明天就能到白河。末将的中军随后跟进，陕甘各镇的兵从金川一路打过来，还没碰过啃不动的城墙。不过襄阳城头有教匪的隼炮，射程比威远炮远了将近一半，攻城之前得先把炮队拉上去压制城头火力。”

恒瑞点头。威远炮四五十门集中打北城，劈山炮和抬炮往两翼散开，十五门大将军炮瞄准城墙根。攻城时前军先以火炮压制城头，威远炮往前推到射程之内开火，步兵趁炮火掩护填护城河、架云梯。他抬头扫了一圈在座的人。

“此战，务必一举拿下襄阳。生擒李刚者，赏银万两，官升三级。”

数日之后，庆麟和丰绅的兵先后抵达新野。五万大军在新野以南连营十几里，帐篷铺满了白河以北的荒地。刘德福已派人送回消息，前锋已抵白河北岸，对岸未发现教匪大队，只有零星斥候活动。

同一天夜里，襄阳府衙议事厅里的灯火亮了大半夜。

舆图上标注着陈汉从各路传回的最新情报。恒瑞把庆麟和丰绅全拉到新野了，五万大军正在新野以南集结。西面德楞泰在巴东，一万精兵压境。南面惠龄和王柄在汉阳，近两万人。

除了清军的动向，陈汉还带回来另一个消息：各路援军已经到了。张世龙、马朝礼、赵铁柱、孙大旺、刘老八、黄五、钟麻子、唐老三，八支教军全部抵达襄阳城外，总兵力约一万四千余人。

李刚把各旅帅和幕僚官叫到一起。张守诚先报了整编进度和各旅兵力，名册翻得哗哗响。李刚听完，站起来走到舆图前。

“恒瑞把北线的兵全拢到一处了。五万大军，正面压过来。”

他转过身，炭条在舆图上敲了一下。

“德楞泰在西面，惠龄在南面。如果我们在襄阳坐等恒瑞来攻，一旦被拖在城下，德楞泰突破桐柏山、惠龄突破随枣走廊，襄阳就是三面被围的死地。到那时候，城里的粮草撑不住，城墙再坚固也没用。”

他顿了顿，语气转缓。

“好消息是，各路援军都到了。八支队伍，总兵力一万四千余人，虽然装备参差不齐，但都是跟清军打过仗的老教众。”

他让张守诚把各路义军头领请进来。

先进来的是张世龙。他三十五六岁，南阳府人，猎户出身，手下约两千八百人，大多是南阳山里的猎户和山民，火铳打得准。他在南阳一带打了好几年游击，清军屡次进山围剿，都被他利用地形躲了过去。听闻李刚杀了何文秀、连下德安襄阳，他二话不说带人赶来。一进门他就朝李刚拱了拱手，腰间挂着一把猎刀，刀柄磨得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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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随其后的是马朝礼。他四十出头，汝宁府人，原为汝宁府衙役，身材精瘦，眼窝深陷，说话不紧不慢，带着衙役特有的精明。手下约一千八百人在桐柏山一带活动了大半年，对桐柏山以北的地形和村落分布都熟。

后面跟着进来的是赵铁柱。他三十五六岁，汝州府人，汝州铁矿的矿工头领。白莲教起事时他带着矿上的弟兄们响应，手底下约一千二百人，全是矿上的苦力出身。人数虽少，但常年在地下一起干活，听指挥，守规矩，列阵时不乱。一进门他就朝李刚抱拳，胳膊上的肌肉把袖子绷得紧紧的。

随后是孙大旺。他四十来岁，郧阳府人，手下约两千二百人在郧阳山中打了近一年游击，清军拿他们没办法。

后面跟着进来的是荆州府的刘老八，五十来岁，粗手大脚，是白河上的老船工，教众们在江陵起事攻占了县衙，他带着约一千五百人沿汉水北上。岳州府来的黄五，四十出头，个子矮小结实，天地会和白莲教联手占了临湘之后，他带约一千五百人赶来。宜昌府来的钟麻子，四十来岁，长阳山民，带两千人出山，翻山越岭是把好手。常德府的唐老三，三十五六岁，原是常德府的一名练勇教头，常德教众冲击府衙后他拉起了约一千人的队伍，从洞庭湖西岸赶来。

李刚请他们坐下，挨个介绍了在座的将领。他先指着孙石头说，这是跟着我从枣阳一路打过来的老弟兄，德安城下正面顶过何文秀的四千绿营，襄阳城下也是他第一个冲进缺口的。张世龙看了看孙石头搁在膝盖上的左手，点了点头。

李刚又指着苏衡说，这是我帐下最能打的，手下几千号人，甲械精良，回头上了战场你们看看就知道了。苏衡站起来朝众人拱了拱手，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