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迫击炮！放！”75团位于阵地后方的三门82毫米迫击炮，在指挥官的口令下达瞬间同时开炮。

灼热的炮膛喷出火舌，三发带着死亡呼啸的迫击炮弹，几乎同一时间精准落在日军密密麻麻的冲锋队形中央，轰然炸响的气浪裹挟着弹片横扫开去，瞬间把日军齐整的冲锋队形炸得乱了一瞬。

但后续扑上来的日军完全不顾死伤，还是踩着前面同伴横七竖八的尸体，咬着牙往阵地前沿猛冲，短短不到五分钟，就有第一个日军踩着尸堆翻进了战壕被炸开的缺口。

38旅驻守在这里的士兵早就攥紧了枪，挺着已经上了刺刀的步枪迎着日军冲了上去，既有标准制式刺刀，也有刚补充不久的三棱刺刀，狭窄的战壕里，双方瞬间就贴身绞杀在了一起，金属碰撞声和喊杀声瞬间填满了整个空间。

75团2营3连的班长王大柱，一个武昌老兵，进入13师快五年了，一身拼刺的本事在整个营里都是数一数二。

他刚刚借着刺刀突刺的力道，把锋利的刺刀狠狠捅进一个迎面扑来的日军士兵的胸口，还没来得及把刺刀拔出来，站在他侧面的另一个日军就已经攥着刺刀，对着他毫无防备的腰眼狠狠扎了过来。

王大柱凭着多年拼杀练出来的警觉，瞬间侧身躲开这致命一击，同时顺着力道抬起枪托，狠狠砸在那个日军的钢盔侧面，清晰地听见头盔下传来一声“咔嚓”的头骨碎裂声响。那个日军连哼都没哼一声，顺着惯性就直挺挺倒了下去，再也没了动静。

“班长！左边！”站在不远处的新兵赵小四一眼瞥见侧面的动静，扯开嗓子喊了一声，当即挺着手里的枪冲了过来，替他挡开了这记来自侧面的偷袭，却没防着身后藏着的另一个日军，锋利的刺刀直直捅进了赵小四没有护甲的后腰。

王大柱瞬间红了眼睛，几乎是本能般上前一步，攥着刺刀狠狠捅进那个偷袭的日军的胸口，拔出刺刀的时候，滚烫的鲜血喷溅出来，溅了他整整一脸。

他连忙伸手扶住顺着枪身往下滑的赵小四，就听见脸色惨白的小伙子气息微弱，断断续续地说：“班长……跟我娘说，孩儿不孝了……”话还没说完，头就往旁边一歪，没了气息。

站在对面的日军曹长踩着战壕里层层叠叠的尸体一步步走过来，双手举着亮闪闪的刺刀对着王大柱，扯着嗓子吼了一句蹩脚的汉语：“支那猪，来！”

王大柱咬着牙，把赵小四的身体轻轻放在满是血污的地上，一只手紧紧攥住中正式步枪的木质枪柄，挺直腰杆站了起来。

他们学的是正统的德式拼刺技法，不像日军拼刺那样死板地端着枪一动不动，等着对手先露出破绽再突进，反而故意晃了晃手里的枪身，故意露出破绽引诱对方先出手。骄横的日军曹长果然沉不住气，当即挺着刺刀就往他的胸口猛扎过来。

王大柱不慌不忙侧身让过刀尖，借着对方前冲的力道用枪身往对方枪身一格，顺势借着杠杆原理把对方的刺刀往旁边狠狠一压，紧接着抬起膝盖，狠狠顶在对方毫无防备的小腹上。没等对方吃痛弯下腰，王大柱手里的刺刀已经快准狠扎进了对方的心脏，直接结果了他的性命。

“个婊子养的，就这点本事也敢出来张狂？”王大柱往满是血水的地上吐了一口混着血的唾沫，刚要转身去帮旁边陷入缠斗的战友，就看见又有十几个日军顺着战壕缺口翻了进来，为首的日军军官举着寒光闪闪的指挥刀，扯着嗓子喊：“支那人的弹药没了！冲上去杀光他们！”

夏鼎新身边的警卫员已经先后牺牲了两个，他自己也拎着一把毛瑟手枪，亲自站在了指挥部的入口处，对着冲过来的日军接连扣动扳机，连开了三枪，直接打倒了冲在最前面的两个日军。

他看着身边不断倒下、越打越少的士兵，猛地转过头，对着不远处的卢圣阳和李祖霖高声喊：“今天咱们38旅就钉在这里！身后就是上海，就是我们几十万大军，退一步就是对不起国家，对不起老百姓，更对不起我们身上穿的这身军装！谁也不许往后撤！我夏鼎新今天就是死在这里，也不会让小鬼子踏过我们的阵地一步！”

听到旅长的喊话，38旅剩下的官兵们全都杀红了眼，有的士兵刺刀捅弯折断了，就抡起随身带的工兵劈砍；工兵铲砍得卷了刃，就直接扑上去抱着日军往战壕边的石头上狠狠撞；还有的士兵身上挂了重伤，眼看冲上来的日军围了过来，直接拉响了身上最后一颗手榴弹，抱着冲上来的日军同归于尽。

狭窄的战壕里，到处都是锋利刺刀捅进肉体的沉闷声响，中国士兵的怒吼和日军临死前的惨叫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地上积攒的血水已经漫过了人的脚面，每往前面迈一步，都能在满是弹片和尸体的地面上踩出一个深深的红色脚印。

就在战壕里双方拼杀到最胶着、最惨烈的时候，远处的日军第55联队的增援部队又压了上来，密密麻麻的日军像涨潮的海水一样，一波接着一波往38旅的阵地猛涌过来，一眼望不到头。

卢圣阳一边着急忙慌地用粗绷带缠着流血的伤口，一边对着不远处的夏鼎新高声喊：“旅长！小鬼子的援兵上来了！我们的人快顶不住了！要不要给隔壁的37旅发报求援？”

夏鼎新接过身边通讯员递过来的电报，展开匆匆看完，气得一拳狠狠砸在粗糙的工事土壁上，溅起一片尘土。电报上清晰地写着37旅的回电：“我部遭114联队猛攻，无法抽身，望38旅死守阵地待援。”

“他娘的！”夏鼎新咬着牙把电报狠狠揉成一团，塞进了军装口袋，抬眼看向阵地上还在坚持的官兵。不少人身上都挂了轻重不同的彩，却还是咬着牙端着枪，牢牢站在阵地的缺口处，没有一个人往后退一步。

他深深吸了一口混着硝烟和血腥的空气，对着剩下还能战斗的所有人高声喊：“弟兄们！我们13师是武昌起义的首义部队，从成立那天起，就从来没有出过一个逃兵！今天哪怕是战到最后一个人，流完最后一滴血，也要把小鬼子死死挡在这里，绝不让他们前进一步！”

“死战不退！死战不退！”剩下的官兵们全都举着手里的枪齐声呐喊，声音因为喊了太久变得沙哑粗糙，却还是震得人耳朵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