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的话质朴而直接,却让郭永华心中温暖。
他点点头,将布包重新系好,小心地藏进炕柜深处。“嗯,我们一起,好好学本事。”
夜深了,郭永怀早已沉入梦乡,梦里或许正在驾驶着他想象中的“大机器”。
郭永华却毫无睡意。他披衣起身,轻轻走到窗边。
窗外月色尚好,清辉洒满庭院。
远处祠堂的轮廓在夜色中静默矗立。李仲恺此刻,是否也在那间斗室里,就着孤灯,翻阅着同样的书报,思考着国家与个人的前路?
他那句“待他日……便会离开”,像一块石头压在郭永华心头。
他隐约猜到了李仲恺可能的去向。
那是一个充满危险、艰苦,却也燃烧着理想主义光芒的方向。此一去,山高水长,兵凶战危,师生能否再有相见之日,实属渺茫。
但李仲恺必须走。
他的才华,他的志向,他的热血,都不该、也不能被这日渐沉寂的乡村和沉重的孝道永远禁锢。就像他今日所言,“总要有人走出去”。
而自己呢?
郭永华望着窗外的星空。
穿越至今,他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利用超前知识改善家计,赢得声望,获得父亲的初步认可,得到李仲恺这样的良师引导。
但他知道,这一切都只是开始。
他改变了一些微小的东西,却无力撼动时代的大潮。李仲恺的“离开”,像一声遥远的号角,提醒着他,安逸的乡村童年或许不会太久,外面那个广阔、混乱、充满机遇也遍布危险的世界,迟早需要他去面对。
他要学的,要准备的,还有很多很多。
不只是知识,更是心性,是力量,是在未来莫测的惊涛骇浪中,既能守护想守护的人,又能让胸中所学、心中所念,真正落地的能力。
夜风微凉,带着田野和远山的气息。
郭永华深深吸了口气,关上窗户,回到炕边。他看了一眼熟睡的兄长,又摸了摸炕柜里那个蓝布包袱。
路还很长。但有了方向,便不再迷茫。
他吹熄油灯,在黑暗中睁着眼,听着兄长均匀的呼吸,脑海里却反复回响着李仲恺最后那郑重的话语,和那双在暮色中燃烧着不息火焰的眼睛。
那一夜,郭家庄的月光,似乎格外清冷,也格外明亮,静静地照着这片沉睡的土地,也照着西厢房里,一个六岁孩童悄然立下的、关于未来与远方的无声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