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声没了。
方舟的声音还在厂房里回荡,所有人站在亮堂堂的灯光下面,脸上的表情却比刚才在黑暗里还要难看。
“四十一小时?”杰克的嗓子已经有点哑了。
方舟没有情绪波动。
“修正:按当前气温与人员体力消耗重新估算,脱水临界时间缩短至三十六小时。建议立即启动节水方案。”
巴图把手里的铁棍往地上一摔。
“节什么水?水箱里连个响都没有了,拿什么节?”
没人接话。
刚才搬燃料的时候,所有人都把水壶里最后那点存货喝光了。
十几个人,十几个空壶。
基地恢复供电的第一个白天,比断电时还难熬。
念念坐在发电机旁边的地上,抱着黑匣子,嘴唇起了一层白皮。
她没说话。
拉杰什把自己的水壶拧开,倒了倒。
三滴水落在壶盖里,连壶底都没沾湿。
他把壶盖端到念念嘴边。
念念摇头。
“给朴叔叔。”她说。
拉杰什转头看向角落。
朴正勋靠在墙根,脸色灰白。他的左腿膝盖肿成了原来的两倍大,绷带已经发黄发硬,边缘渗出的液体散发着不正常的气味。
从昨天晚上开始,那条腿就一直在往外冒脓。
华佗的声音在念念识海里响了一下。
“伤口必须冲洗。不冲洗,三天之内会坏死。”
念念的手指攥紧了黑匣子的边角。
她站起来,把壶盖端过去,蹲在朴正勋旁边。
“朴叔叔,给你洗伤伤。”
朴正勋睁开眼睛,看见壶盖里那三滴水,苦笑了一下。
“这点水冲什么伤口。留着喝吧,小丫头。”
“那也要洗。”念念的声音很认真。
她把壶盖凑到朴正勋的膝盖上方,手一歪,三滴水顺着肿胀的皮肤滚下去。
连绷带都没打湿。
朴正勋把脸转向墙壁,没吭声。
这时候马科斯从隔壁仓库走过来了。他的右臂吊着,被狼咬过的肩膀还没长好,走路一瘸一拐。
“那边找了个桶。”他说,“桶底有点水锈,但是空的。”
杰克闭了闭眼。
每找到一个容器,就多一份失望。
整个基地的管道系统在断水之后彻底干枯。皮埃尔检查了三遍,所有阀门拧开都是空气。
时间一点点过去,太阳升高了,铁皮厂房里的温度也在往上爬。
人开始躁。
“海因里希。”巴图突然开口了。
海因里希正蹲在一台冲压机旁边记录设备参数,闻声抬头。
“你那个水壶。”巴图盯着他腰间的军用壶,“刚才我看见你喝了一口。”
海因里希的手停住了。
“那是我的壶。”
“你的壶?”巴图站起来,身高比海因里希高了大半个头。“大家的水都分完了,你还藏着?”
“我没藏。”海因里希皱起眉,“出发前我多灌了一壶。这是我自己的储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