绍兴元年秋,万国龙脉司中枢日常维护日志连续第三百六十五天无异常。
冷杉是在霜降那天早晨发现这个数字的,他照例在卯时三刻推开中枢司署的门,先把游标卡尺从袖袋里取出来放在值班桌上,然后翻开日志逐页核对前一天的全球信标节点运转数据。
各分司的简报在前一日傍晚已通过信标中继传齐,泉州港沧溟号龙骨骨腔共振频率漂移万分之一点二,北境第九控制台齿轮转速稳定在两转,海西珊瑚礁玉版荧光无衰减,倭国潮龙池水温正常,大食穆卡拉港黑曜石砂矿区龙脉频率稳定。
每一条数据后面都有分司执事的亲笔签名,字迹各不相同,柳三娘的字锋利如分水刺刃口,萧燕燕的字硬朗如黑曜石碎片,纳赛尔的字温和如闽南口音,源义的字克制如掂过份量的措辞,赛义德的大食文弯弯曲曲如沙漠里的驼队足迹。
所有数据都在正常范围内,没有一条异常。
他把日志翻到封面内侧,那里贴着一张他自己画的计数表,从去年霜降开始,每过一天画一道竖线,每过十天画一道横线把竖线连起来。
今天早上他画下最新一道竖线时忽然发现,竖线已经密到需要换新表格了。
他数了一遍,又用游标卡尺量了间距复算一遍,三百六十五天,没有一天中断,没有一条异常记录。
他把这个数字用馆阁体写在日志末页的备注栏里,旁边加了一个极小的朱砂勾,所有勾都一模一样。
韩风是在辰时初刻走进中枢司署的,他穿着掌阁使的新官袍,袍袖比典籍官时期宽了半寸,但他还是习惯性地把袖口卷起来,露出右手小臂上常年握笔磨出的薄茧。
接任掌阁使以来,他每天还是第一个到秘库、最后一个离开,趴在长桌上补觉的习惯也没改,只是补觉的地点从秘库长桌换成了中枢司署值班桌。
冷杉在他桌上放了一碗秦五娘熬的梨汤,汤还冒着热气,他端起来喝了一口,翻开冷杉刚送来的日志。
“三百六十五天。”韩风的目光停在备注栏那个数字上,“免疫广播覆盖全球至今,第一次全年无异常。”
“不是第一次。”冷杉把计数表翻到背面,背面贴着一张更旧的表格,字迹褪了色但还能辨认,那是免疫广播成功当年冷杉画的,从宣和七年九月初九开始计数,到绍兴元年霜降,中间有几次因新信标节点接入产生的短期波动,每一次都在维护日志里有详细记录。“但那些波动都是节点接入时的正常校准反应,不算异常。”
冷杉把游标卡尺搁在表格旁边,“这次是全部节点全年稳定,连校准反应都没有,免疫程序和全球信标网络已经完全同步,不是我们在维护它,是它自己在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