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鳞飞过东海时,海面平静得像一块极深极暗的墨玉,李清音坐在赵明远身后,把冷杉整理的比对报告逐页翻给他看。
纳赛尔父亲的海图在龙涎礁旁边画了一道极细极小的竖线,和共生契约上那道刻痕一样,纳赛尔的父亲到过那片礁石,也许还在那里刻下了自己的名字。
而父亲的航海日志末尾在“此礁有信标,刻痕与海上碑林同源”之后还有半行极模糊极难辨认的字迹,冷杉用龙炁镜逐层扫描才勉强复原出来:“吾名已刻于此,以待后来者。”
赵明远把父亲那句“以待后来者”默念了好几遍,从沧溟号龙骨上的铅筒到极北冰崖下的原始化石层,从古蜀地窖的归盲者名录到龙涎礁上的刻痕,所有走过这条路的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给后来者留路标。
他把断笛从怀里摸出来,笛身温热,心龙文刻痕在海风中泛出极淡极暖的金色光芒,它感应到了龙涎礁的方向,那股极古老极微弱的频率正随着海风从极远极暗的海平线尽头隐隐传来。
墨鳞翼尖那片暖金色鳞片在同一瞬间亮了一下,它昂首发出一声极悠长极清亮的龙鸣,调整方向,朝着海平线尽头那片未知海域飞去。
夕阳从背后斜斜地铺过来,把整片海面染成极深极暖的赭红,他的新竹杖横放于膝,杖尾偏右三分的磨损在夕照里泛出极淡极润的竹青。
这次不必再急着赶路,龙脉核心的心脏已稳定搏动,海西的渔民每晚在退潮时都能看见珊瑚礁上暖金色的光丝与信标同步闪烁。
但他还是想去亲眼看看那片父亲在航海日志里记下、纳赛尔的父亲在海图上标注的礁石,看看那些刻在礁石上的原始心龙文,看看父亲刻下的名字。
墨鳞飞了整整两天。
海水的颜色从墨蓝渐次转为极深极透的碧绿,又在第三日清晨忽然变浅,浅得能看见海底极古老的礁石。
礁石上嵌满了极细极密的暖金色光丝,与龙眠海祭坛穹顶上的光丝如出一辙,与初祖鳞片上的纹路同频。
李清音指着前方一片极小的礁石,礁石顶端正被初升的日光照亮,龙涎礁到了。
墨鳞在礁石上空盘旋了一圈,缓缓降落在礁石边缘,礁石表面被海水冲刷了数千年,石纹深处刻着一行极古极简的原始心龙文,与海上碑林无名碑上的螺旋刻痕同源:“吾等在此,已候多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