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食使团抵达泉州港那天,赵明远正在龙角礁浅滩上给海蛙的培训班演示北境蹄甲的修复技法。
消息是柳三娘亲自送到浅滩上来的,她走得急,分水刺在腰间皮鞘里磕出极清脆的响声。
她说来的是大食哈里发的特使,坐的那艘船比市舶司最大的官船还长出一截,船身涂成极深极暗的墨蓝,桅杆顶上挂着一面墨绿色旗帜,旗上绣的金色龙纹与泉州港常见的任何一种龙种都截然不同,龙身更修长,龙翼更窄更尖,龙首不是昂头向天而是低头俯视,像在审视每一个站在码头上仰望它的人。
船是三天前到的,但使团一直没有下船,只派了个通译上岸递交国书,说特使希望在泉州港与龙图阁感龙士会面,有要事相商。
赵明远把锉刀还给海蛙的大徒弟,拄着竹杖站起来,墨鳞从浅滩上涉水走过来,翼尖那片暖金色的鳞片在正午日光下泛出极淡极柔的光泽。
它感应到了什么,不是威胁,不是警报,而是一股极陌生极古老的频率,从泉州港码头方向远远传来。
那道频率不属于中原任何龙脉体系,与北境冰崖古龙的原始频率有微弱但确切的同源性。
国书是苏云昭从临安转发来的,大食哈里发的特使名叫伊卜拉欣,头衔极长,哈里发御前龙类事务大臣、大食龙炁科学院首席院士、尼罗河龙脉巡察使。
国书措辞极客气,说大食与中原“龙脉同源而分流”,哈里发闻中原有“共生盟约”之法,特遣使团前来求学。
国书的落款处盖了一枚极精致的符印,不是灰袍人那种靛蓝色的暗红脉冲,而是极淡极透的暖金,与纳赛尔腰间那枚火山岩符印、与墨鳞翼尖那片暖金鳞片、与龙眠海祭坛初祖鳞片上的纹路完全一致。
赵明远把国书反复看了三遍。
大食使团的船停泊在万龙港最外侧的深水泊位,周围被海龙帮的几艘快船隔开一道缓冲区。
几个穿白袍的使团成员正站在船舷边眺望港口,看到墨鳞从空中降落时,同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他们认出了墨鳞翼尖那片暖金色鳞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