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通道赵明远走过一次,那一次他拄着竹杖从殿门走到御案前,在满殿官员的注视下,把裴明远的绝笔册子、兵部尚书的供词、灰袍人的符印公式破译报告逐件摊在金砖上,太后坐在珠帘后面,兵部尚书站在武官最前排。
这一次珠帘已经撤了,兵部尚书的位置上站着一个赵明远不认识的中年武将,而御案右侧多了一把椅子,司礼监秉笔太监梁恪坐在那里。
梁恪比赵明远想象中更年轻,他看起来不到四十岁,面皮白净,胡须修得极整齐,穿一件绯色蟒袍,腰间系着玉带,手里握着一柄拂尘,拂尘柄上的漆是新的,没有被手指磨出凹痕,这把拂尘他握得还不够久。
他的坐姿极端正,不卑不亢,嘴角挂着一丝极淡的笑意,和明州旧港实验场门口马主事拱手相迎时的笑容如出一辙。
皇帝坐在龙椅上,他比上次早朝时更瘦了些,颧骨更突出,眉间那两道竖纹更深了,十二旒冕冠端端正正地戴在头上,旒珠一动不动。
他面前摆着两份奏章,郑大人今早递上去的弹劾奏章,奏章封皮上盖着都察院的朱红大印,压在御案边缘。
郑大人从文官队列中走出来,站在金殿正中央,他穿着正二品都察院左都御史的公服,胸前补子是锦鸡,手持笏板,笏板上贴着弹劾奏章的摘要。
他没有寒暄,没有铺垫,直接开口:“臣,都察院左都御史郑某,弹劾司礼监秉笔太监梁恪勾结枢密院副都承旨顾维钧伪造内批、挪用兵部军需银硝原料、私设龙类感化司筹备处。
所犯罪行共五条:其一,擅用内批。
内批乃紧急军务专用,梁恪将其扩至常规龙类事务,数年内累计下发内批数十道,未经廷议,不存大理寺,不入户部审计。
其二,私挪军需。
内批所拨银硝原料共计数万斤,名义为海防工事,实则全部转入明州旧港实验场。
其三,私设衙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