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平没接账册。
“庐州就交给你了。”他直视朱徽婠,“武昌那边的细作如果趁虚而入,杀。城里溃兵如果闹事,杀。流民如果冲击粮仓,杀。不需要请示。”
朱徽婠点点头,把账册收回袖中,退到一旁。王七从门外走进来,递上一件新打造的精钢锁子甲。
“兵工厂连夜赶制出来的。”王七独眼盯着顾长平,“毕方说,那五门榆木炮装了双层铁箍,炸膛的风险压到了最低。压发地雷在车上裹了干草,防震防潮。”
顾长平套上锁子甲,理了理领口。
角楼外,苍凉的牛角号声穿透风雪。
黄得功提着方天画戟,大步走上点将台。他没有多余的废话,粗糙的手掌举起一把雁翎刀,指向正北。
“开拔!”
吼声如同炸雷,滚过校场。
四万大军齐刷刷转体,积雪被铁靴踩踏出沉闷的轰鸣。前军打头,陷阵营居中,运送火器和粮草的辅兵推着辎重车压阵。没有战鼓,没有军乐,只有无尽的沉默与肃杀。
沈纪缩在校场边缘,看着一队队士兵走过,肥硕的脸上没有平时的谄媚,剩下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他摸了摸腰间的算盘,这四万人去打建奴,能回来多少,他算不出来。
沈廷扬站在角楼的窗前,望着那条黑色的钢铁洪流汇入白茫茫的雪野。
“大明朝养了两百年的兵,到了最后,去拼命的竟是一群连名字都留不下的溃兵流民。”沈廷扬自嘲般笑了一声,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
风雪越来越急,大军的尾部很快消失在视线尽头。
官道上的积雪被压实,留下深深的车辙。顾长平骑在辽东战马上,手握着粗糙的缰绳。
徐州往北,就是阿巴泰的南下的兵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