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平抬起右脚,将地上那两锭五十两的雪花银踢到蛇头面前的干草上。
“拿着。”顾长平语气平静。
蛇头愣住了。他以为自己被拿住了七寸,这钱对方绝对不会再给,甚至还会再敲诈他一笔。
“我顾长平买东西,向来给钱。”顾长平看着蛇头,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这钱,一半是买消息。另一半,是买你这双眼睛。”
顾长平从腰间解下一块没有任何职务标识、只有镇抚司南衙暗记的铜牌,随手扔在银子旁边。
“以后武定桥这片地界,南衙罩了。应天府的衙役要是再敢来收常例,把这牌子拍在他们脸上。告诉他们,这里是我顾长平的暗桩。”顾长平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蛇头,“城里有什么风吹草动,哪家进了生面孔,哪家出了大批的货,你直接报给沈纪。”
蛇头干瘪的手指摸到那块冰凉的铜牌,浑浊的眼睛里爆出一团极其复杂的光芒。
这是招安。
在金陵城当个下九流的蛇头,看着威风,其实就是个夜壶。但如果背后有了镇抚司南衙的正七品总旗撑腰,那他就是官面上的夜壶。这性质截然不同。
“但规矩得立清楚。”顾长平的声音骤然转冷,像刮过冰碴子的风,“拿了我的钱,接了我的牌子,你这条命就是我的。敢两头吃,或者嘴上没把门……”
“小的不敢!”蛇头猛地翻身,极其利索地跪在干草上,双手将银子和铜牌死死攥在怀里,对着顾长平重重磕了个头,“顾爷赏饭吃,小的这百十斤骨头,以后就卖给南衙了!爷指哪,小的就盯哪!”
走出暗巷,重新回到繁华的钞库街。
沈纪跟在顾长平身后,看向顾长平的背影,眼底的敬畏已经变成了极度的恐惧。他混了这么多年,见过严刑拷打,见过威逼利诱,但像顾长平这种轻描淡写一句话就能把一个地头蛇逼上绝路的毒计,他还是第一次见。
这根本不是个锦衣卫,这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鬼。
“总旗爷。”沈纪快步跟上,语气极其谄媚,“消息套出来了,咱们是不是直接回南衙点齐弟兄,今晚去燕子矶把他们一锅端了?只要人赃并获,这可是泼天的大功!”
“一锅端?”顾长平冷笑一声,“你带多少人去端?”
“南衙五十个弟兄,全带上!”
“蠢货。”顾长平毫不留情地骂道,“广源粮号敢倒卖军粮,押车的家丁绝对是见过血的亡命徒。燕子矶的野渡口既然能停大船,接应的人手少说也有上百人。你带着五十个只会收保护费的废物去硬冲,是嫌自己命长,还是嫌镇抚司的抚恤金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