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两点半，我把小胖摇醒了。

“易哥……”他一骨碌爬起来，揉着眼屎，“几点了？”

“两点半。”我把布兜递给他，“走。”

“走？上哪儿？”

“淘井。”我说，“咱那笔买卖的货囤在井台边上，叫人盯上了，今夜得去把它挪个窝。”

小胖愣了愣，没再问，他穿衣裳的工夫，我把家伙什一样一样码进另一个兜：朱砂、新裁的素帛、一罐糯米浆调的朱砂浆、手电、一截红头绳，还有铜钱剑。剑我贴身揣着。

街上空得慌。三伏天的后半夜，镇子睡得死沉，连狗都懒得叫。路灯隔老远一盏，昏黄的光泡在夜雾里。我俩贴着墙根溜，我打头，小胖跟后头，脚步都放得轻，踩在砖地上没声儿。

走到广场边我站住，压着嗓子交代：“你就在井台外头那张石凳上坐着，装乘凉睡不着的。瞅见有人往这边来，不管是谁，咳嗽三声。”

“那成。”他顿了顿，嗓子压得更低，“易哥，井底下……。今夜你是要下去？”

“下去。”我说，“你在上头别往下看，别出声。有动静先咳嗽，再跑。”

“那你呢？”

“我自有章程。”我拍了拍他肩膀，“好兄弟，就看今夜了。”

小胖咬咬牙点了头。我知道他怵井，自打咱村枯井出了那档子事，他见着深井就发怵，可半句退缩的话没说。

我贴着墙根摸到井台边，先没动手，蹲下来听。 广场静得发空。石碑的影子斜拖在地上，老槐树的叶子纹丝不动。

半道上有辆黑车打老街那头慢慢滑过去，没开车灯，悄没声滑过去没影了。我贴着墙根等了一袋烟工夫，没第二趟。 巡街的也好，踩点的也罢，今夜都顾不上了。我把心一横，攀上井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