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像是一块陈年的老布，被一双看不见的大手生生撕开。

一道百丈高、宽达数十丈的漆黑裂缝，横亘在桃花苑的半空中。裂缝边缘，破碎的空间乱流闪烁着幽暗的冷光，切割着周遭的空气，发出令人牙酸的“嗤嗤”声。

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在这一刻迎面相撞。

桃花苑内，银骨炭在红泥小火炉里烧得通红，散发着安宁的暖意。

而裂缝的那一头，是一片苍茫死寂的北地荒原。

刺骨的白毛风夹杂着冰碴子，顺着巨大的空间豁口疯狂倒灌进来。风里裹挟着浓烈的马粪味、铁锈味，还有几十万活人聚集在一起散发出的浓重腥臊气。

这股味道蛮横地撞散了院子里的桃花清甜，直冲人的肺管子。

李世民跌坐在白玉台阶上。

他身上的明光铠在这股寒风中迅速凝结出一层白霜。大唐天子大张着嘴，喉结卡在脖颈中间，连吞咽口水的动作都做不出来。

他透过那道裂缝，看到了大唐百年来的噩梦。

黑压压的突厥铁骑，像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汪洋，铺满了整个荒原。战马打着响鼻，喷出大团大团的白气。那些马背上的突厥人，脸上涂着防冻的动物油脂，皮帽子下的双眼透着嗜血的绿光。

二十万控弦之士。

就这么隔着一道裂缝，死死盯着桃花苑里这几块送上门的肥肉。

裂缝外，五十步。

颉利可汗跨坐在一匹毛色纯黑的汗血宝马上。他手里攥着粗糙的缰绳，厚重的羊皮大氅上落满了雪粒子。

他原本正在听斥候汇报渭水防线的战况。

眼前的虚空却突然裂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颉利可汗眯起被风雪吹得通红的眼睛。他看到了那些散发着柔和光晕的汉白玉地砖，看到了半空中悬浮的仙家亭台，更看到了那个穿着不合体铠甲、瘫坐在地上的大唐皇帝。

“长生天保佑……”

颉利可汗干裂的嘴唇向两边扯开，露出满口黄牙。一长串贪婪的涎水顺着他的嘴角淌下，滴在胸前的羊皮甲上。

他不懂什么空间阵法，他只相信自己的眼睛。

大唐的城门，自己打开了。那泼天的富贵、堆成山的丝绸、水灵灵的江南女子，就摆在前面，连一堵挡风的土墙都没有。

“呛啷！”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划破荒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