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牌子由盟里发

玉简凉到第四天,陆舟上了太乙峰。

凌霜拿麻绳拴着他飞的,跟上回从柳树集回杂役峰一个样,绳子在他腰上绕两道,另一头缠在她手腕子上。他那两只手掐不了诀,自个儿驾不了风,一路上就那么吊在她身后头,跟一只叫人拎着的鸡似的。风灌进脖领子,他拿下巴去压,压不住。

飞到半道,凌霜扭头问了一句:“还是没回?”

“没回。”

“你往那头传了几回?”

“十一回。”

凌霜没再问。她往前飞了一段,绳子收短了一截,他离她近了半尺,她背上那把霜寒的剑柄几回差点磕着他鼻子。

太一仙盟的议事堂在太乙峰主峰半山腰,一排九间的大殿,门口两只石狮子,左边那只的耳朵缺了一块,是那年陆舟撞碎主峰大阵崩飞的石头砸的,到今儿也没补。看门的弟子认得他,瞅他一眼,又瞅一眼那只狮子,没敢拦,也没敢让,杵在门槛里头干站着。

邵元一亲自出来接的。

“三十一家来了二十六家。”他说,“没来的五家,有三家是不想来,两家是来不了,炉子还开着,走不开人。”

“开着的炉,停炉人谁推的?”

“没人推。”邵元一说,“就是为这个议。”

殿里头生着两盆炭火,烧得旺,进门一股子烟熏味儿。两溜长案,一溜坐着各家的长老、家主,一溜坐着盟里的执事。上首空着一把椅子,是老盟主的,老盟主闭关三年了,椅子上落的灰比案子上厚。盟务这三年是邵元一代着,人前都叫他一声盟主,可他没坐那把椅子,在下首搬了个蒲团坐下了。

陆舟一进门,殿里就静了。

他扫了一圈,认出来的有七八个。九天圣宗蔺重光坐在左手头一个,冲他点了点头。宁家主坐在靠门那头,瞅见他,脖子往领子里缩了缩。还有两三个老头,脸熟,想了半天才想起来,是当年太乙峰大比底下那几个长老,有一个那回叫他的气浪掀了个跟头,这会儿见了他,屁股底下的蒲团往后挪了半尺。

右手那一溜执事里,第三个座上坐着一个人,穿一件貂皮大氅,面前案子上摆着一只紫砂壶,壶嘴冲着他自个儿。

是甘承德。

陆舟上回见他,是在甘家后园那道二门底下。那会儿他胡茬没刮,眼窝陷着,弓着腰冲姜砚作揖,说犬子已经这样了,甘家在太乙峰底下住了九代。这会儿胡子刮得溜光,眼窝也鼓回来了,他冲陆舟拱了拱手,手抬过了胸口,比那回高。

他名字前头的那块木牌子上写着:外务。

陆舟想起蔺重光那天夜里带出来的那张约。约上第二个画押的就是甘承德,名字后头没盖印,按了一个手印,手印边上小字写着“代盟中外务”。

邵元一敲了敲案子,开议。

头一件,是蔺重光念他那三行字。

他念得慢,念到何周氏三个字,殿里有人笑了一声,说一个种地的婆子。蔺重光停下来,等那人笑完了,接着念,念到“西去二十丈出地,下通落狄口西坡泉”,殿里没人笑了。念到末了“停得是”三个字,他把纸往案子上一拍。

“老夫监的。”他说,“老夫的管子插进那摊泥里,响了。陆道友那会儿站在线外头,他找不着。那婆子也不知道为啥,她就知道针多了。”

坐在宁家主边上的一个老头开口了,说这是碰巧。

“碰巧也是她碰上的。”蔺重光说,“换了你们家那些按火的,数平着呢,谁肯停?停一炉,料钱谁出?”

殿里嗡嗡地议论开了。邵元一没拦,等了一会儿,又敲了敲案子,叫拿草稿出来。

草稿就是蔺重光那天夜里递给陆舟看的那张,头一条:凡东域诸炉,停炉之人由盟里发牌,无牌者不得近炉。底下又添了几条,有一条是新的,墨还亮着:停炉之人,由盟中外务择选、教习、发饷。

陆舟把那一条看了两遍。

“这一条谁添的?”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