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督查室综合处。

办公室的气氛与昨日无异，安静，且带着一丝疏离的审视。

张阳到得很早，将办公桌擦拭干净，泡上一杯热茶。他没有碰那个泛黄的卷宗，仿佛昨晚的通宵查阅从未发生。

他打开电脑，登录内网，又将那几个关键的时间节点和公文编号看了一遍。

三月十五日。

六月十四日。

九十天。

两亿。

这几个数字在他脑中盘旋，像一组密码，等待着正确的钥匙去开启。

他知道，这把钥匙，不在省城，而在临江。

上午九点半，办公室里的人基本到齐了，各自埋首于自己的工作中，电话铃声和键盘敲击声交织成一曲规律的办公交响乐。

张阳拿起座机电话的话筒，听筒里传来冰冷的忙音。

他没有立即拨号，而是在便签纸上写下了一行字：临江市政府督查室。

他要找的，不是财政局，也不是发改委。那些部门太直接，容易打草惊蛇。按照规矩，督查室的工作，应该由对口的督查室来衔接。

这是程序，也是护身符。

他翻开桌上的内部通讯录，找到号码，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四五声后，被接起。

“您好，临江督查室。”一个略带口音的男声。

“你好，我是省政府督查室综合处的张阳。”张阳的语气平静，公事公办。

电话那头明显停顿了一下，随即变得热情起来：“哎呀，是省里的领导！张科长您好，您好！我叫王海，是临江督查室的副主任。请问张科长有什么指示？”

一口一个“领导”，一口一个“指示”，姿态放得很低。

“王主任客气了，指示谈不上。”张阳的语速不快不慢，“是这样，我正在整理一份案卷，准备归档。编号是‘省督查[2022]37号’，关于东区棚改专项资金使用情况的那个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