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厅内的空气,粘稠得像即将凝固的血液。
每一束灯光都仿佛有了重量,沉甸甸地压在所有人的神经末梢。那十几名本该是暴力化身的安保人员,此刻僵在原地,像一群被拔掉了发条的木偶,手里那根冰冷的橡胶棍,成了他们此生最想丢弃的耻辱。
主席台上,李建平的脸色从惨白转为一种病态的潮红,胸膛剧烈地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破风箱般的嘶哑声。张阳那几句诛心之言,如同几颗烧红的钢钉,死死地钉进了他的天灵盖。
中纪委……总参……
这两个词,代表着国家最锋利的剑与最坚固的盾,足以碾碎任何地方性的权谋与反抗。
然而,浸淫官场一生的本能,让他无法就此认输。认输,就是死!
“虚张声势!”李建平用尽全身的力气,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而扭曲,“你以为凭你几句话,就能给我定罪?证据!我要看证据!没有中枢的红头文件,你今天说的每一个字,都是构陷!”
他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程序!只要对方拿不出符合程序的、盖着最高层印章的文件,他就能反咬一口!他就能把这一切都定义为张阳的个人行为,一场无法无天的政治闹剧!
台下,那些原本已经魂不附体的本土派官员,听到李建平的嘶吼,眼中也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希望。
对啊!文件呢?这么大的事,不可能没有正式文件!
只要没文件,一切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看着李建平那色厉内荏的最后挣扎,张阳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近乎残忍的弧度。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在敌人最绝望的时候,给予他一丝虚假的希望,然后,再用最冷酷的现实,将其彻底碾碎。
“证据?”
张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缓缓地,将那只没有拿麦克风的手,伸进了自己那件染血作战服的内侧口袋。
这个动作很慢,慢到在场每一个人都能清晰地看见。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他指尖触碰到了一份冰冷的纸张。
那不是柔软的普通A4纸,而是带着特殊硬度和纹理的公文专用纸。
他没有急着拿出来。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李建平,扫过瘫软在地、眼神涣散的赵东来,最后,扫过台下那些心怀鬼胎、翘首以盼的汉江政商精英。
他要让这些人,清晰地记住这一刻。
记住他们的“王”,是如何在他们面前,被彻底剥皮抽筋的。
终于,他抽出了那份文件。
那是一张折叠起来的A4纸。
下一秒,张阳手腕一抖。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文件被凌空展开。
没有多余的动作,他只是随手一扬。
那张纸,就像一片被秋风卷起的枯叶,在空中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轻飘飘地,却又带着万钧之重,精准地落在了李建平面前的主席台桌面上。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于那张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