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得像一潭化不开的浓墨。

临江市郊，一处废弃的军用雷达站，这里是严振邦为张阳秘密安排的临时据点。刺骨的寒风在天线塔之间穿梭，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呜咽。

房间内，光线却亮如白昼。张阳坐在桌前，指间夹着一支已经燃到尽头的香烟，烟灰摇摇欲坠。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桌面上那份从陈福安办公室缴获的《天网工程二期资金划拨秘密授权协议》上。

赵东来的签名，他认识。但另一个签名，笔锋苍劲，力透纸背，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与霸道，张阳却从未见过。

然而，真正让他心神不宁的，是签名旁那个用红笔标注的内部代号——“海星-01”。

这个代号，与“昆仑”超算都无法破解的那个异常节点完全一致。

海星……

又是海星！

从京城的沈家，到汉江的赵东来，这个如幽灵般无处不在的符号，再一次浮现在他眼前，仿佛一张跨越二十年的血色大网，将他父亲的死、顾长风的罪、以及汉江这潭深不见底的浑水，紧紧地缠绕在一起。

这份授权协议，是铁证。但它只能证明赵东来和这位“海星-01”准备在未来进行犯罪，却无法证明他们过去的罪行，更无法揭示天网工程从立项之初，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局。

要将这群人连根拔起，他还需要一份更原始、更具法律效力的文件——天网工程的原始中标书。

那份文件，将清晰地记录下，汉江天网公司是如何在众多竞争者中“脱颖而出”，又是谁，在招标委员会上为它开了绿灯。

“阳哥。”

韩铁军推门而入，高大的身躯几乎堵住了整个门框。他身上带着一股室外的寒气，眼神却锐利如鹰。

“市发改委大楼的内部结构图、安保布防、监控线路，全部搞到手了。”他将一个平板电脑递到张阳面前，上面显示着一张无比精密的3D建筑模型，“档案室在十七楼，甲级保密单位，红外线报警器、压力传感器、二十四小时无死角监控，还有两名武警彻夜值守。”

张阳掐灭烟头，缓缓抬起头，眼中最后一点温情也被冰冷的杀意所取代。

“我只要结果。”

韩铁军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那笑容在灯光下显得有些狰狞。

“明白。”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从墙角提起一个黑色的战术背包，拉开拉链，里面各种造型奇特、闪烁着金属冷光的工具，足以让任何安保专家头皮发麻。

他脱下厚重的外套，只穿了一身黑色的紧身作战服，肌肉线条在灯光下若隐若现。他将自己融入黑暗，像一头即将出笼的猎豹，无声无息地消失在门外。

……

午夜，临江市发改委大楼。

这座象征着汉江经济发展权力的建筑，在夜色中像一头沉睡的钢铁巨兽，肃穆而威严。

一道黑影，如壁虎般悄无声息地贴着大楼背阴处的墙壁，顺着粗大的排水管道，以一种反重力的姿态向上攀爬。他的动作轻盈而敏捷，每一次手脚的交替都精准地落在支撑点上，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三楼，一个监控探头正机械地左右转动。就在探头转向左侧的瞬间，黑影的身体已经如鬼魅般掠过，在探头转回之前，他已攀上了五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