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足以将钢铁融化的灼热气浪,从他身后疯狂涌来,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他背上的衣服瞬间变得滚烫,皮肤传来一阵被灼烧的剧痛。
他死死地抱住头,将身体蜷缩成一团,紧紧贴着冰冷的管道壁。
头顶,是钢铁断裂、崩塌的恐怖巨响。
无数的碎石、混凝土块和燃烧着的金属碎片,如同暴雨般砸落,将他身后的通道彻底堵死。
整个地下管道系统,都在这场惊天动地的爆炸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一个世纪。
那毁天灭地般的震动,终于渐渐平息。
张阳缓缓地抬起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像是要将整个胸腔撕裂。他的耳朵里依旧嗡嗡作响,什么也听不见。
他挣扎着站起身,回头望去。
来时的路,已经被彻底封死。
他转过身,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一瘸一拐地向着黑暗的更深处走去。
……
当第一缕晨曦的微光,刺破笼罩在汉江上空的浓烟与阴霾时,张阳终于从一个被荒草掩盖的排污口,爬了出来。
他浑身湿透,沾满了污泥和血迹,脸上黑一道灰一道,狼狈得如同一个从地狱里逃出的恶鬼。
但他活下来了。
他的左手,死死地攥着那个黑色的遥控器。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远处。
昔日那座如同黑色巨神般矗立的三号高炉,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巨大而狰狞的、依旧在冒着滚滚浓烟的钢铁坟场。
冲天的火光已经熄灭,只剩下无数扭曲、焦黑的钢筋骨架,在晨风中无声地矗立着,像是在控诉着昨夜那场疯狂的毁灭。
昆仑,连同他那扭曲的“理想国”,以及所有的罪恶,都在这场他亲手点燃的大火中,化为了灰烬。
正义,以一种最惨烈,也最彻底的方式,得到了审判。
张阳站在废墟前,站了很久很久。
那压在他心头长达十五年的仇恨与重担,在这一刻,终于被彻底卸下。他没有想象中的狂喜,也没有复仇成功的快感,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一种前所未有的……空旷。
朝阳,终于挣脱了地平线的束缚,万丈金光穿透了弥漫的烟尘,洒向这片饱经创伤的大地。
张阳缓缓闭上眼,任由那温暖的阳光,照在自己满是伤痕的脸上。
在那片金色的光晕里,他仿佛看见了。
看到了那个穿着一身蓝色工装,身姿挺拔,脸上带着温和笑容的男人。
是他的父亲,张怀民。
他正站在那片灿烂的阳光下,眼神里没有了冤屈与不甘,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欣慰。
他看着张阳,缓缓地,露出了一个骄傲的微笑。
张阳的眼角,一滴温热的液体,悄然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