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顾老的暗示,历史的垃圾篓

车窗外的秋雨再次绵密地落了下来,打在挡风玻璃上,晕开一片片模糊的水痕。

张阳坐在驾驶座上,没有立刻发动引擎。车厢内光线昏暗,只有仪表盘泛着微弱的冷光,照在他手中那本没有封面的旧笔记上。

仅仅是翻开第一页,那上面用钢笔密密麻麻记录的数字,就让张阳那颗向来冷硬的心脏,抑制不住地狂跳了两下。

五十亿。

这不是什么抽象的经济学概念,这是1998年汉江钢铁厂改制时,被硬生生从汉江人民骨血里抽走的真金白银。

张阳合上笔记,将其重新放回那个黑色的木盒里,随后把木盒塞进副驾驶的座椅下方。他挂挡、踩油门,黑色大众轿车如同一条幽灵般的游鱼,悄无声息地滑入临江市灰蒙蒙的雨幕中。

他没有回党史办,也没有回自己的出租屋,而是直接把车开到了临江市老城区一处错综复杂的城中村。七拐八绕后,他将车停在一个废弃的汽修厂后院,拎着公文包和木盒,快步走进了一栋外表破败的筒子楼。

这里,是他和苏清婉共同建立的绝密安全屋。

推开那扇加装了三道暗锁的防盗门,屋内没有开大灯。张阳拉上厚重的遮光窗帘,只打开了书桌上的一盏护眼台灯。

苏清婉不在,桌上还留着她昨晚熬夜喝剩的半杯黑咖啡。张阳知道,她此刻正利用海外暗网的渠道,死死咬着宋志行账本上那个幽灵账户的尾巴。

张阳拉开椅子坐下,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个黑色的木盒放在灯光最明亮的地方。

“咔哒。”

铜锁再次被解开。张阳戴上白色的棉布手套,小心翼翼地捧出那本边缘已经严重泛黄卷曲的笔记本。

这不仅仅是一本笔记,这是顾长山那位在汉江政坛拥有军方背景的活化石,隐忍了整整二十年,留下的最致命的底牌。

张阳翻开笔记,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手术刀,切开那层覆盖在历史表面的厚厚脓疮。

笔记的前半部分,详细记录了1998年汉钢改制前,省委常委会上的多次激烈交锋。顾长山在笔记中毫不留情地写下了楚长明等本土派官员的诡辩之词。

但真正让张阳感到心惊肉跳的,是笔记的后半部分——一份完全独立于官方审计报告之外的,汉钢真实资产负债表。

张阳的手指在一行行枯燥的数据上缓缓划过。

“1998年3月,汉钢三号高炉及附属设备,实际估值4.2亿。京城鼎信资产评估公司出具报告,以‘设备老化、技术淘汰’为由,将其贬值为一千五百万,作为不良资产打包出售。”

“1998年5月,汉钢名下位于临江市核心区的三块职工家属院地皮,实际市值超过十五亿。被以‘解决职工安置问题’为名,作价八千万,定向转让给长宏化工背后的空壳地产公司。”

一笔笔,一桩桩,触目惊心。

原本总资产超过八十亿、每年还能为汉江省贡献数亿利税的优质国有钢铁巨头,在京城那家名为“鼎信”的资产评估公司的一番操作下,硬生生变成了一个资不抵债、负债累累的烂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