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顶天宫”那巨大的、由整块水晶雕琢而成的吊灯,将大厅映照得如同白昼,光线流淌在每一寸镀金的墙壁和每一个衣香鬓影的宾客身上,却唯独照不进人心的深处,只显得愈发冰冷与奢靡。
张阳的脚,就停在这片虚假的光明里,如同被钉在了原地。
他的血液,在看清那个被几个纨绔子弟围在中央、脸上写满屈辱与倔强的女人时,仿佛在刹那间被抽干,又在下一秒,化作刺骨的寒流,席卷了四肢百骸。
苏清婉。
她身上那件本应勾勒出曼妙身姿的黑色高开叉晚礼服,此刻却像一件沉重的枷锁,将她所有的骄傲与清冷,都死死地捆绑在“陪酒女”这个屈辱的身份上。她那双总是闪烁着理想与正义光芒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被逼入绝境的无助,和一丝不为人知的恐惧。
一股狂暴的、几乎要冲破理智牢笼的怒火,轰然撞击着张阳的胸膛。他甚至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牙关紧咬时,那细微的、令人心悸的摩擦声。
他想冲过去,用最原始、最暴力的方式,将那几只搭在苏清婉肩膀上的脏手一一折断。
但,他不能。
这里是“云顶天宫”,是宋志行的权力猎场,更是他今夜必须攻破的龙潭虎穴。任何一丝一毫的冲动,都将导致整个计划的彻底崩盘,甚至会把他和苏清婉,一同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那股滔天的怒火,在短短一秒钟之内,就被他用钢铁般的意志,强行压回了心底的最深处,并迅速锻造成了一柄冰冷、锋利,且带着致命毒素的武器——算计。
他脸上的所有表情都在瞬间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生俱来般的、属于顶级掠食者的矜贵与疏离。他整理了一下那身价值不菲的定制西装的领口,迈开长腿,不急不缓地,朝着那片混乱的中心走去。
他的脚步很轻,但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在场所有人的心跳节点上。
“王少,给个面子嘛!清婉可是我们这儿的头牌,今天刚来,你就让她陪你一晚,我们妈妈桑不好交代啊!”一个满脸横肉的胖子,正伸出肥腻的手,要去捏苏清婉的下巴。
苏清婉猛地一偏头,躲了过去,眼中满是厌恶。
被称作王少的年轻人,穿着一身骚气的粉色西装,脸色因为酒精和纵欲而显得有些苍白浮肿,他嗤笑一声,愈发张狂:“少他妈废话!在临江,还有我王天要不起的女人?今天她要是敢走出这个门,我让你这‘云顶天宫’明天就关门!”
就在这时,一个平静得不带丝毫烟火气的声音,在他们身后悠悠响起。
“哦?口气不小啊。”
众人闻声回头,只见一个身材挺拔、气质卓绝的年轻男人,正站在他们身后,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居高临下的浅笑。他的目光,甚至没有看那个嚣张的王少,而是径直落在了被围在中央、身体微微颤抖的苏清婉身上。
“这位小姐,好像不太情愿。”张阳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令人无法抗拒的穿透力。
王天上下打量了张阳一眼,见他面生,但那一身行头和气度却绝非普通人,不由得皱了皱眉:“你谁啊?敢管小爷的闲事?”
张阳终于将目光转向他,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穿一切的、淡淡的嘲弄。他没有回答,而是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方洁白的手帕,轻轻擦了擦刚才被王天那油腻的目光扫过的袖口,仿佛沾上了什么脏东西。
这个极具侮辱性的动作,瞬间点燃了王天的怒火。“你他妈找死!”
然而,没等他发作,张阳却慢条斯理地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周围每一个人的耳朵。
“我父亲叫张东海。他总教我,出门在外,要以和为贵。”
“张东海”三个字一出,原本还满脸嚣张的王天,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瞳孔猛地一缩!
张东海!汉江省最大的民营钢铁集团“东海钢铁”的董事长!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能与秦卫民这种级别的领导平起平坐的商界巨鳄!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是他的儿子?!
周围那几个富二代的脸色,也瞬间变得煞白。他们平日里作威作福,仗的是家里那点不大不小的权势,可在“东海钢铁”这种庞然大物面前,他们连提鞋都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