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的寂静被骤然响起的铃声刺破，尖锐而持续。

许峥刚把最小的孩子安顿好，脚步声快速移向桌边。

他拿起听筒，冰凉的塑料触感贴在耳廓。

“喂？”

听筒里爆发出洪德全的声音，那声音被亢奋撑得几乎变形，洪亮地撞击着耳膜：“阿正！是我！成了，那件事，和北边那些人的买卖，敲定了！”

许峥背脊微微一直，握着听筒的手指收紧了些。

“别急，慢慢讲。”

他的声音压得很稳。

洪德全的语速却慢不下来，字句像连珠炮般迸出：“……船叫‘先驱者’，吨位四千，远洋渔船，几乎是新的！你绝对猜不到最后是多少钱拿下的——两百万！美元！这跟从海滩上白捡一块金子有什么区别？他们那边现在乱糟糟的，好东西急着脱手，价钱简直被踩到了泥里！”

许峥听着，眼底的光一点点亮起来，胸腔里某种节奏在悄然加快。

他并非船舶的行家，但某些超越此刻的认知让他明白，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

洪德全这回，确实弄到了让人难以置信的便宜货。

“两百万？美元？”

他追问，语气里掺入一丝必要的审慎，“船的具体情况，都确认清楚了？有没有暗伤？”

洪德全的胸膛被手掌拍出闷响。”请去验船的老师傅反复确认过，机器是新货，船壳的保养痕迹几乎看不出来。

说是二手，我看和刚下水的没区别。”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卖家等钱用，我们算是赶上了。

阿正，这回的运气，实在难得。”

“好！”

许峥悬着的心终于落下，笑意从眼底漫出来，“辛苦你了，这一趟不容易。”

“值当的。”

洪德全的笑声从听筒里传过来，很快又收了回去，“船是定了，可后面的事才棘手。

这么显眼的一条船，从那边开回来，沿途多少眼睛盯着？海军那边肯定会注意到。

报备、疏通，这些都得抢在前头办妥。

要是半路被拦下盘查，耽搁时间都是小事，怕的是节外生枝。

这个环节，你得费心思。”

许峥当然清楚其中的分量。

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应声。

“我明白。

我会在船动身前，把该铺的路铺平，该见的人见到。”

“那就好。”

洪德全似乎吐出了一口一直憋着的气，“这边剩下的手续我来跟，家里那头，全看你的了。”

“随时通消息。”

许峥又交代了两句，才将听筒搁回电话机上。

他站在原地没动，手掌心里还留着一点金属的凉意。

两百万美元——比原先预备的数目少了一大截，往后的棋，顿时多了不少腾挪的余地。

卧室里只亮着一盏床头灯。

向清鱼倚在枕上，看见他推门进来时眉梢的弧度，便轻声问：“是洪大哥？听着你语气都松快了。”

许峥在床沿坐下，嘴角又弯起来。”成了。

船买定了，一条能跑远海的渔船。”

“真的？”

她也跟着高兴起来，随即又问，“那……价钱不低吧？”

她知道丈夫和洪德全近来在忙什么，那绝不是小打小闹的数目。

许峥竖起两根指头。

“两百万。

美元。”

“两百万？”

向清鱼一下子直起了背，眼睛睁圆了，“美元？”

她重复了一遍，仿佛要确认自己没听错。

这个数字像一块冰滑进衣领，激得她心口一缩，声音也跟着紧了，“一条船……要这么多？这得是多少钱啊？”

许峥见她这样，连忙把笑容展得更开些。

晨光刚爬上窗棂，向清鱼就轻手轻脚离开了床铺。

她先去孩子们的房间转了一圈，给那个总爱蹬被的小儿子掖好被角，才系上围裙走进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