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砚舟在善堂外查药车，能用的只有一辆租来的骡车、两名互助处自选的夜巡和自己尚未恢复的世子身份。

身份能让掌柜愿意见他，也会让每一句问话像命令。

他先去了秦家药库，没有带侯府护卫。库门管事见他下车便跪，口称世子明鉴，说自家从未收善堂药材。

“我不是来搜库。”裴砚舟道，“只问四辆车是否到过。”

管事立刻答没有，答得太快。

裴砚舟没有凭怀疑闯门。他转去对面面摊，问摊主哪几日生意最好。摊主不知道药车，却记得每逢初三、十三、二十三，秦库装卸到夜里，车夫会来买大碗肉面，其中一个唱曲总跑调。

面摊主起初不肯说，怕秦库不再照顾生意。裴砚舟没有拿世子名帖压他，只先付清自己那碗面，又请京兆书吏说明口述可只记所见、不公开家人。摊主仍犹豫，直到妻子从灶后说：“你每天骂他唱得难听，如今装没听过做什么？”

这句家常拌嘴比裴砚舟的身份更有用。摊主要求记录自己也靠秦库夜工赚钱，不愿日后被写成早知偷药却大义揭发。

“雁回北岸？”

“对。唱到回字便拐不上去。”

小禾记住的不是假线索。

跑调车夫名叫曹五树，在秦库做了七年，右手拇指因车轴压伤少半截。邻里都叫他五树，不叫伤手车夫。裴砚舟在车行找到他时，他正在给女儿修竹凳。

曹五树承认搬药，却说自己只按秦清源副手的车单办事。真药箱从蒙堂送到秦库，第二日换上秦记药签，发往北边军营。秦库按市价向军营收钱，再把其中三成记作善堂捐款。

同一箱官拨药先被无偿调出，又以秦家药售出，最后拿一部分货款换成善名。

“你得了多少？”

“每趟四十文，逢年一包糖。”

曹五树不是这条线最大的受益者，却也看见箱上善堂印，知道药会换签。他说女儿常年咳嗽，秦库许诺给她免费看药，自己不敢丢差事。

“你要抓便抓我。”

“我没有抓人的权力。”裴砚舟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