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晃了一晃。
紧接着,满山的花妖,齐齐打了个寒噤。
不疼。
只是空。
那感觉,像打小到大,嘴边始终吊着一口饭。
吃惯了,从不觉得。
这会儿,忽然被人撤了。
一股饿意,打骨头缝里,一层一层漫上来。
有年纪小的花妖,当场坐在了地上,抱着自己的花茎,愣愣出神。
有的捂着心口,说不上哪里不对,就是觉得冷。
花主们也一样。
修为齐齐跌了一层。
原本立得笔直的身形,都带上了三分委顿。
菊主拄着那杆菊剑,剑尖抵着地,拄剑的手背上,青筋一条条绷着。
桂主的脸色,比她酿过的任何一只酒坛子都白。
原因,其实人人都明白。
地底下那几条黑锁链一断,那座喂了几百年饭的天地樊笼,便算彻底塌了。
链断的那一瞬,山里人人都觉着一轻,只道天高地阔。
可樊笼塌了,笼里那份喂养,也就跟着断了。
余泽还在。
只是像退潮。
一寸一寸地退,这几个时辰,眼看着退干了。
山道上,李掌柜背着桂主,急得满头是汗。
“你这是怎么了?要不要紧?喝口水?还是先歇歇?”
桂主趴在他背上,有气无力。
“跟你有什么关系。”
李掌柜一噎。
想还嘴,不敢。
想走,舍不得。
就在原地抓耳挠腮,团团打转。
梅主走了过来,看了一眼。
“把她放下,我替她顺一顺。”
桂主掀起眼皮,白了梅主一眼。
白归白,到底没挣。
趴在李掌柜背上的身子,自己先松了下来,任由他小心翼翼放到一块平石上。
梅主掌心贴着她的后心,渡了些修为过去。
桂主喘匀了气,脸色好看了些,转头又去看李掌柜。
“你还留在这儿干嘛。”
李掌柜站在原地,搓着手。
留也不是,走也不是。
几位花主都在近旁,眼睛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他那张讨喜的圆脸,涨成了猪肝色。
半天,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我不走。”
山道上静了一瞬。
几位花主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有的,眼含笑意,分明是想起了些什么旧账。
桂主淡淡地哼了一声,偏过脸去,不吭声了。
山道上碎坛片还没扫,酒香还挂着。
终归是,这位李掌柜,早晚要抱得美人归了。
雪山高处,兰主立在那里,衣上淡青的兰纹,衬着雪色。
满山的花妖都被归拢了来,黑压压聚成一片花海。
开山那一日,踏着花雾宣山规的,是她。
今日这一场,还是她。
“都听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