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农家小屋,煤油灯火摇摇欲坠,昏黄微光把屋内的血腥压迫感拉到极致。
手电筒照射下,张德明死死盯着被匕首锁喉的妻子,眼底猩红翻涌,滔天怒火硬生生被他强行压下。他深知眼下硬碰硬只会逼疯亡命徒,妻女必死无疑!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戾气,动作缓慢、毫无攻击性,抬手关掉手中的手电筒。刺眼白光骤然熄灭,屋内只剩摇曳灯火,彻底褪去威慑姿态。
紧接着,他解下腰间沾满泥点的竹制笆篓,随手丢在脚边。最后抬手褪去身上那件刚买不久的确良汗衫。
村里干农活、摸黄鳝的汉子,出门大多光膀赤膊,早已习惯夜风露水、泥水贴身。唯独张德明重生回来向来体面,身上穿着汗衫,哪怕深夜下地也从不赤身,骤然褪去上衣,脊背、臂膀线条紧绷,浑身紧绷得僵硬别扭。
不是怕黑、不是怕风,是心里的恐惧沉甸甸压得人浑身发僵!
“各位好汉。”
张德明刻意放低姿态,声音压得平稳卑微,尽显顺从示弱,坦荡摊手露出单薄身板,只剩一条深色大裤衩,浑身无半点藏器余地。
“你们看清楚,我身上空无一物,没有半点凶器,更没有想要动手的意思。”
“我就是个本本分分做小买卖的农民,只求你们手下留情。”
他脚步沉重,一步一步如同脚灌铅水,缓慢朝着三名蒙面悍匪挪动。
重生归来,他早已不是前世那个胆小懦弱、遇事就躲的窝囊男人。可面对三把利刃、三条亡命悍匪,面对生死一线的绝境,他终究是血肉凡人!
他不是特种兵,他不是战神,他不是高手下山,他上一辈子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窝里横的窝囊废!
张德明双腿止不住打颤,心底抑制不住发怵,恐惧是刻在普通人骨子里的本能。
但!怕归怕、慌归慌、颤归颤!
他绝不可能退缩半步!
上一辈子,他张德明糊涂愚昧、愚孝偏心,让秦秀英跟着他吃尽半生苦头、受遍无尽委屈,日夜操劳、受尽磋磨,落得满身伤痕和遗憾。
这辈子,他拼死拼活挣钱、硬刚极品亲戚、斩断吸血亲情,只为护妻儿安稳。
今日妻子在刀口、家在绝境,哪怕九死一生、粉身碎骨,他也心甘情愿、绝不后退!
“我过来换人,我跟你们走,我带你们去取所有钱!只求你们放了我妻子!”张德明字字恳切,句句示弱。
对面,被捂住嘴巴、脖颈抵刀的秦秀英,一双含泪大眼死死盯着身前的男人。
往日所有的委屈、争执、芥蒂、误会,在这一刻尽数崩塌消散!
她拼命摇头,泪水滚滚坠落,打湿了脸颊,打湿了衣襟,心底只剩无尽悔恨与愧疚。
是她错了!
是她一直错怪了这个男人!
从前自己怨他愚孝、怨他懦弱、怨他偏袒家人、怨他不懂护妻女,可生死关头,所有虚浮过往全部作废!
这个男人,嘴上不说、从不辩解,却愿用自己的命,换她一条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