燥热沉闷的空气裹挟着满地霉腐的青皮臭味,张家大院的对峙彻底陷入白热化。所有人死死揪着“赚钱暴富、刻意哭穷”的由头,卯足了劲要逼张德明掏钱兜底八百块烂账,贪婪嘴脸暴露无遗。
“一辆自行车才值几个钱?就想拿这个糊弄我们!少在这里避重就轻!”
张宗国被怼得面色涨红、恼羞成怒,攥着磨得发亮的竹烟杆,手指气得微微发抖,摆足了大家长的威严,强词夺理道:“你别睁着眼睛说瞎话!谁不知道杀猪收猪是暴利行当!”
“现如今多少人顶着投机倒把的风险偷偷搞买卖,宁愿冒着被抓去学习班、被割资本主义尾巴的风险也要干,足以见得利润有多丰厚!你跟王明远搭档这么久,赚得盆满钵满,怎么可能手里没钱!”
老一辈的人心里门儿清,85年严打余威尚在,投机倒把仍是悬在个体户头顶的利剑,但凡没有实打实的暴利,没人敢铤而走险。在他们固有认知里,张德明天天跑生意,必然攒下巨额家底,所谓没钱,纯粹是冷血自私、不愿帮扶亲人的借口。
“你们只看见我们杀猪卖肉赚钱的风光,怎么看不见我们日日耗损、夜夜担惊受怕的难处?”
张德明神色坦荡,字字铿锵,直击要害,故意摆出一副憨厚实在的模样:“这段时间收猪杀猪,挣的钱压根没存下多少,全都换成猪肉,我一家人天天敞开肚皮吃!别说你们,我们夫妻、三个女儿日日荤腥不缺,早就吃腻了油水!”
一句话,直接让一旁的李月菊瞬间暴跳如雷!
她踩着光溜溜的泥脚,破旧的黑布对襟褂子随着剧烈动作晃动,指着张德明的鼻子破口大骂,唾沫星子飞溅:“你这天杀的败家玩意儿!天生好吃懒做、不知勤俭!”
“辛辛苦苦挣的血汗钱,不知道省下来存着!不知道攒钱给东来修新房、娶媳妇、置家业!整日挥霍享乐、大吃大喝,你简直烂泥扶不上墙!”
看着老太婆双标至极的嘴脸,张德明眼底掠过一抹戏谑的冷笑,一脸无奈地苦笑反驳:“妈,这可真不能怪我!吃肉的时候,您吃得比谁都香,半句怨言没有!”
“若是那时候您早早管教我、骂我败家,我何苦日日让秀英给您端肉送荤菜?如今出事缺钱了,反倒转头怪我挥霍?天底下没有这般道理!”
这话一出,秦秀英浑身微微一震,低垂的眉眼满是诧异。
她日日默默操持家务,顿顿切肉装盘、端去公婆房中孝敬,向来做得无声无息、从不张扬,原以为丈夫从不知情,没想到所有细节,他全部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李月菊被怼得气血翻涌、心口发堵,活了大半辈子,从未被儿子这般当众顶撞、句句戳穿私心,气得浑身哆嗦,连声长叹:“我这辈子,怎么生出你这么个油盐不进、好吃懒做的忤逆东西!”
“爸妈,你们真的冤枉我了!”
张德明大步上前,声音陡然拔高,借着85年最敏感的政策风向,打出无解底牌:“如今乡里政策摇摆不定,投机倒把的界定模棱两可!全村人人都在传,上面迟早要严查,迟早要割我们这些做小买卖的资本主义尾巴!”
“我日日提心吊胆、夜夜寝食难安,指不定哪天就被乡政府抓去问话、罚款没收!与其辛辛苦苦攒下家底,最后一夜清零、白白充公,倒不如及时行乐,吃肉穿衣、享受当下!”
这番话有理有据,精准戳中当下所有人的顾虑,瞬间堵得老两口哑口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