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宰场院坝敞亮空旷,劲风扫过满地干净石板,吹散了连日来的市井浮躁。
满桌刚清点完毕的现金整整齐齐堆叠,红白钞票亮眼夺目,是半日爆卖几十头肥猪的全部收益。阳光落在崭新的纸币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院坝中央,王明远穿着洗得平整的的确良旧衬衫,身姿端正、神色凝重,没有暴富的张扬,反倒带着几分愧疚与坦然。沉默数秒后,他沉声开口,语气郑重,字字落地有声。
“张德明,这事,确实是我王明远不地道。”
“我和你嫂子反复商量、再三斟酌,最终还是决定,正式退出合伙生意。”
一句话落下,院坝瞬间安静下来。
张德明心底微叹,波澜骤起。
谁都记得,两人当初白纸黑字、郑重签约,定下三年合伙协议,同心协力、抱团做稳杀猪卖肉的生意。可短短两个月不到,生意刚起势、风口正鼎盛、利润最丰厚的黄金时刻,对方却执意分道扬镳。
这不是账目纠纷、不是勾心斗角、不是利益不均,没有半点翻脸撕破的难看,纯粹是两人的眼界、格局、时代认知,彻底不在一个层次。
张德明早已看透大势、预知未来暴富浪潮,而土生土长的王明远夫妇,终究逃不出八五年乡下人的时代局限。
“我们两口子这辈子,最大、唯一、做梦都不敢奢望的目标,就是挣够一万块,当一个正经万元户。”
王明远眼神坦荡,带着知足常乐的笃定。
“这两个月跟着你打拼,风里来雨里去,我们实打实挣到了一辈子心心念念的巨款,目标圆满落地,心里已经彻底知足。钱多烫手,我们不敢再贪。”
张德明静静看着两人去意已决的模样,心中了然。
他明白,强扭的瓜不甜,人心知足,强求无用。天下生意,合合分分本是常态,与其强行挽留、最后心生隔阂闹得彼此难堪,不如坦然成全、体面散场。
更何况,如今整条猪肉生意链路彻底跑通、客源稳定、渠道成熟,所有风险尽数扫清,完全进入躺赚阶段。少一对合伙人,就少一半利润拆分,所有收益尽数归自己。
于他而言,看似散伙,实则是天大的好事。
一旁的肖珍珍穿着深蓝劳动布褂子,挽着干净袖口,一改往日泼辣强势的模样,眉眼拘谨、语气诚恳,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忐忑,开口补充。
“张德明,你之前好心,把西门市场、纺织厂两大黄金摊位留给我们兜底,我们两口子仔细想了想,实在太过分、太占便宜了。”
张德明微微一愣,满脸错愕。
他本以为两人散伙后,会趁机索要核心摊位、抢占稳定渠道、狮子大开口分走红利,早已做好了协商退让的准备,万万没想到,对方竟会主动推辞肥肉、拱手让出核心资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