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辣日头晒得黄泥土路开裂起尘,田埂杂草被晒得蔫巴巴倒伏一片,家家户户土墙瓦房的烟囱静悄悄,整个张家村燥热沉闷,透着青黄不接的穷迫与焦灼。
这个时节是农村最难熬的关口,存粮见底、新粮未熟,精饲料稀缺,家家户户养的肥猪,全靠农户日日割田间野草、青藤剁碎饲喂,省钱糊口、盼着年底出栏换大钱。
而当地乡间人人熟知一种野草,土名天星汉,长势疯快、遍地丛生,猪爱吃、长得嫩,是八十年代农村喂猪最普遍的青料。
但全村老小都刻在骨子里的规矩:天星汉自带亚硝酸盐剧毒,必须大火滚水彻底煮熟煮透,半点生腥、焖捂发酵都不能有!
但凡温水焖泡、堆放腐烂、煮制不透,野草内部毒素瞬间暴涨,生猪误食,短时间内就会急性中毒、暴毙而亡,也就是村里人常说的“天星汉中毒”,是乡下最常见、也最致命的喂猪横祸。
此刻张德清家院坝里,人声嘈杂、乱作一团,满院弥漫着猪屎腥气与临死前的诡异浊气,邻里乡亲挤得里三层外三层,人人满脸惋惜、眼神各异。
张德明跟着人流缓步走来,一身洗得发白的藏青粗布褂子,裤脚沾着田间露水,布鞋干净利落,神色沉静内敛,眼底却藏着极致的冷静。
方才张德松慌慌张张拽住他,语气急躁又带着后怕。
“德明兄弟,你别听旁人风凉话!我不是无故发火!”
“老幺、哦不对,是张德清家!家里两头三百斤的大肥猪,一夜之间全天星汉中毒死绝了!”
旁人只当是寻常农家饲喂失误、天灾破财,唯有张德明心头惊雷炸响,瞬间串联起今天凌晨黑市所有阴毒密谋!
他表面不动声色,看似在听邻里唏嘘,实则大脑飞速复盘前因后果,一桩旧仇、一场新谋,层层叠叠瞬间对上!
高永贵与张德清的旧怨,在全村是人尽皆知的死仇!
前段时间,高永贵自家生猪早早出栏卖空,眼红杀猪生意暴利,便盯上了张德清家的肥猪。他托张德明走正规屠宰渠道,想平价收猪、屠宰进城零售赚差价。
当时张德清嘴黑心黑、刻意欺生,谎称自家猪净重三百零几斤,实打实大肥猪。高永贵不懂称重门道,爽快按二百九十斤毛猪价、六毛五一斤成交。
可等到正式屠宰开膛、剔骨净肉,整头猪只出一百七十斤鲜肉!
一头大肥猪,水分大、虚膘多、空壳严重,高永贵忙活一场、路费人工搭尽,纯纯竹篮打水、白给张德清打工!
高永贵本就是心胸狭隘、睚眦必报的性格,又是村里外来入户的外姓人,平日里本就备受排挤,积压满肚子怨气。
事发之后怒火攻心,当场上门对峙扯皮。
张家本家兄弟人多势众,张德清大哥、二哥、三哥全家上阵,两口子被联手围殴,硬生生把高永贵打得鼻青脸肿、狼狈逃窜,在全村丢尽脸面、受尽屈辱。
这笔血海憋屈,高永贵忍到今日,非但没消,反倒借着黑市黑产暴富、手握害人门路,彻底滋生出恶毒报复之心!
今天凌晨黑市,草帽头目当众布局,要依托高永贵这批本地眼线,在老君镇、中和镇全境制造病死猪、毒猪货源,大批量低价回收,做大变质毒肉黑色产业链!
今日高永贵刚揣着黑钱、带着投毒敛财的任务回乡,不到半天,死对头张德清家两头主力肥猪就离奇天星汉中毒暴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