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家小院炊烟袅袅,灶间飘着浓郁的肉香。
张德明刚调好一盘红油凉拌猪舌猪心,桌子上荤素规整,锅里米饭焖得颗粒饱满、热气腾腾。
清贫的八十年代乡下,寻常人家顿顿粗粮寡菜,这一盘油亮入味的荤腥,已是顶顶尖的家常佳肴,是他特意留给妻女的暖心改善。
院外土路传来轻柔的车轱辘声响,秦秀英推着自行车,带着三个女儿缓步归家。她鬓角碎发被风拂乱,眉眼低垂,往日温柔舒展的眉眼此刻蒙着一层化不开的郁色,整个人安静又落寞。
三个小姑娘耷拉着小脑袋,没有往日放学归家的蹦蹦跳跳、嬉笑打闹,小脸上满是委屈沉闷。
一家人低低落落走进院子,沉闷压抑的氛围瞬间笼罩了整个小屋。
张德明目光锐利,瞬间捕捉到妻女的异样。
重生归来两月,他拼尽全力赚钱养家、修补亲情、抚平过往裂痕,好不容易让这个家走出从前的争吵、破败冰冷,换来阖家安稳和睦。如今妻女这般模样,明显是在外受了天大的委屈。
他当即放下手里的碗筷,快步上前,语气温和却带着笃定的询问:“怎么了?一个个垂头丧气、闷闷不乐的,路上受委屈了?”
话音刚落,性子最娇憨直率的二女儿率先绷不住,小嘴一嘟,眼眶瞬间泛红,带着浓浓的怨气开口:“都怪妈妈!”
这话听得张德明微微一愣。
不等他追问,平日里最像秦秀英、温柔安静、极少言语的大女儿,此刻也压不住心底的怒气,轻声开口辩解,嗓音带着孩童的较真与愤慨。
“不是妈妈的错!是村口有人乱说话欺负妈妈!”
小姑娘性子随母,温顺内敛,从不惹事争执,今日却破天荒动了气,可见方才旁人的言语有多刻薄伤人。
她仰着小脸,认认真真看着张德明:“爸爸,别人欺负妈妈,我们不能忍!是谁骂妈妈,你去帮妈妈讨回来!”
孩童心思纯粹直白,受了委屈便要撑腰,字字句句都是护母的真心。
张德明心头一暖,又泛起阵阵酸涩,刚压下的戾气悄然翻涌。他本想顾及家风,教孩子文明处事,到了嘴边的粗话硬生生咽下,沉声道:“放心,爸爸不骂人,但绝对不会让你们和妈妈白白受委屈。”
“真的不用。”
秦秀英连忙抬手阻拦,轻轻摇了摇头,眼底藏着难以察觉的酸涩自卑,柔声宽慰:“都是邻里闲话,随口几句罢了,被人说几句又掉不了肉、损不了日子,没必要较真,算了。”
秦秀英大多都是这般隐忍通透、逆来顺受。一辈子围着灶台儿女打转,早已习惯了旁人的闲言碎语、指指点点,凡事只求息事宁人、家和安稳。
可她的退让隐忍,落在张德明眼里,只剩满心心疼与怒火。
他猛地直起身,脊背挺直,周身瞬间扬起凌厉气场,语气铿锵坚定:“不行!”
“我张德明的老婆、我的女儿,我平日里舍不得骂一句、凶一下,捧在手心里疼着,谁也没资格在外头指指点点、肆意糟践!”
父爱夫权的底气,在这间小小的农家小院里,撑得满满当当。
“爸爸你骗人!”
二女儿性子直率,心里藏不住事,当即脆生生开口,一句话精准戳中过往伤疤,像一把小刀子轻轻扎在张德明心口。
“以前你总跟妈妈吵架,还凶妈妈!你以前骂妈妈的话,一点都不少!别以为你现在变好了,以前的事就不算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