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杀了你……就可以和大家团聚,就可以为死去的弟兄们报仇了。”

弥怒的声音沙哑而扭曲,嘴角溢出带血的唾沫,瞳孔已经完全被暗紫色占据。他的脸上青筋暴起,面目狰狞得完全不像平时那个温文尔雅的裁缝掌柜。

仅存的几丝残破的清醒已被业障彻底吞噬,在他眼中的世界里,伐难已经变成了深渊最深处爬出来的噬心魔兽,是他在数百年来每一个噩梦里都要对抗的终极敌人。

“深渊……深渊……”伐难的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眼角有泪…那是她彻底失去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权之前最后的眼泪。

她脸上的血管都浮出了青紫色的纹路,业障正在将她温柔的面容扭曲成狰狞的模样。

她看到“丘丘王”朝她扑来,看到那张原本温润的面容在她眼中变成了腐烂的魔物面孔,她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嘶吼。

那不是愤怒的咆哮,是依然残存在内心深处的善良与良知在即将被彻底吞噬前最后的、绝望的惨叫。

他们同时冲向了对方。

伐难的水刃在右手中凝聚成最后一柄…不再是之前的六道或数十道,而是她耗尽所有残存元素力凝成的唯一的一柄,蓝中泛紫,锋利如冰。

弥怒的细身直剑在右手中最后一次抬起…剑锋已经卷口,剑身上满是豁口和血渍,但握剑的手仍然稳如磐石。他们的身形太快了,快到周围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副统领只看到一黄一蓝两道残影在滩头中央交汇,带起的气流将脚下的沙粒卷飞,在空中形成了一道短暂的小型沙暴。

剑锋穿透了伐难的心脏。水刃贯穿了弥怒的心脏。

两人的血同时喷涌而出,溅在对方的脸上、胸口、交错的兵刃上,又在落地的瞬间混在一起,渗入被硝烟和血水浸透的沙地。

他们的脸在最后那一刻终于恢复了原本的模样。业障在心脏停跳的瞬间消散。

它需要宿主活着,需要在跳动的血管和紧绷的神经中生长。当心脏停止跳动,业障就像被切断了根系的毒藤,从两人的身体中迅速褪去。

弥怒眼中的暗紫色光晕最先消退,重新露出那双温和的琥珀色眼睛。那双眼睛在几百年里看过无数战场、无数生死、无数情报和阵图。

但在望舒客栈的年夜饭上,它们也看过伐难剪的窗花,看过应达喝醉后挂在伐难肩膀上的样子,看过浮舍把空酒碗一只一只叠起来叠了六层高。

伐难眼中的暗紫色光晕也消退了。她的瞳孔恢复了那种温柔的淡蓝色。她认出他了。

“弥……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