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微凉，带着山林间特有的草木湿气，拂过他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脸颊。

坊市后街，远比前街要冷清得多。

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两侧的店铺大多门窗紧闭，只有几盏挂在屋檐下的灯笼，在风中摇曳着昏黄的光晕，将地上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空气里，烤肉的焦香和劣质丹药的甜味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潮湿的、混合着苔藓和陈旧木料的气味。

闻香小筑。

徐长青在一处拐角阴影里停下脚步，目光投向不远处一座独立的院落。

院门是朱红色的，门头挂着一块朴实无华的木匾，上面正是这三个字。

没有多余的装饰，甚至连看门的杂役都没有，安静得像是一座被遗忘的私宅。

这里就是纸条上写的地址。

一股淡淡的、极为复杂的药香从院墙内飘散出来，钻入鼻腔。

不是单一草药的味道，而是成百上千种药材混合后，经过长年累月熏染，沁入砖石草木的沉厚香气。

这味道，比玄霜宗专门存放药材的百草堂还要浓郁纯粹。

看来地方是没找错。

但他没有立刻上前敲门。

在这个人命比草贱的世界里，谨慎永远是最好的护身符。

尤其是在这种被“大佬”约见的情况下，谁知道是鸿门宴还是天上掉馅饼。

心念微动，丹田深处那缕沉寂的灰烬道火，分出了一丝比神识更难察觉的力量。

这股力量无形无质，如同一缕最纯粹的“概念”，顺着他的脚底，悄无声息地渗入地面，向着那座院落蔓延而去。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神识探查的痕迹。

这是焚天炉带来的独门绝技，近乎于规则层面的“感知”。

在他的“视野”里，整个闻香小筑的结构瞬间变得清晰起来。

院落不大，三进的格局，除了前院和中庭，后院是一片精心打理的药圃。

没有暗哨，没有埋伏，更没有任何激发状态的监视或攻击阵法。

院内只有一道生命气息。

但这道气息，却如同一座蛰伏的火山，磅礴、深邃，又内敛到了极致。

仅仅是远远地感知，就让徐长青感到一种源自生命层次的压迫感。

高手！

而且是远远超出他目前认知的高手。

确认没有直接的危险后，徐长青才从阴影中走出。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夜行衣，确保没有一丝皮肤暴露在外，这才走到那扇朱红色的院门前，抬手，不轻不重地叩响了门环。

“咚，咚咚。”

三声之后，院内一片寂静，仿佛无人应答。

徐长青也不着急，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门口，像一尊融入夜色的雕塑。

耐心，是他为数不多的优点之一。

约莫过了十几个呼吸，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院内传来，由远及近。

“吱呀——”

厚重的院门被从内拉开一道缝隙，一双清亮而锐利的眼睛，从门缝后透了出来，落在他身上。

那目光仿佛能穿透衣物，看穿骨骼，直抵灵魂深处。

“阁下是？”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

“受人之邀，前来赴约。”徐长青压低了嗓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沙哑而陌生。

门后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足足三息，似乎在审视什么。

随即，门被完全打开。

开门的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穿着一身素雅的灰色麻袍，身形清瘦，但腰杆挺得笔直。

他身上那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药香扑面而来，仿佛整个人就是由万千灵药捏合而成。

这老头，就是那座蛰伏的火山。

“请进吧，贵客。”老者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态度平和，看不出喜怒。

徐长青迈步跨过门槛，走进院中。

老者关上门，转身在前面引路，一边走一边缓缓说道：“老朽孙思邈，万宝阁首席丹师。阁下那份处理赤阳草的奇方，当真让老朽……大开眼界。”

他直接自报了家门。

孙思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