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喜修刀的方式,是把刀摆在自己面前,盯着看一整天。
第一天,它搬了张矮凳坐在别院天井里,把赤凰的短刀搁在膝头,一动不动。
从日出看到日落,中间白媚儿来送了两次水,它喝了,没说话。
赵灵儿路过一次,看它发呆的样子,想逗它,被白媚儿拉走了。
第二天,天喜换了个地方,坐在后山的溪边。
流水声比别院里大,盖过了鸟鸣和风声。
它还是盯着刀看,偶尔伸出手指碰一下刀刃上的暗金纹路,碰完就收回来,像在感受什么。
林清欢第二天傍晚去看它。
天喜坐在溪边一块青石上,灰色的袍子被傍晚的光染成暖色。
短刀横在膝上,刀刃上暗金纹路忽明忽暗,像呼吸一样有节奏。
“看出什么了?”林清欢在旁边坐下。
“这把刀被造出来的时候,用的是一整块‘怒’之法则的碎片。”天喜指着刀刃上最长的一条纹路,“但造刀的人手艺不好,切割的时候震碎了三个节点。每个节点管一层‘怒’的阈值。少了这三个节点,刀里的怒就没有上限,一直往外泄。用刀的人本身的怒被刀带着走,越积越多,最后自己的经脉承受不住。”
“能修吗?”
“能。”天喜说,“但需要把刀拆开,重新熔炼。拆的时候刀里的怒会全部释放,万一控制不好,方圆百里都会被怒意冲垮。”
“你怎么控制?”
天喜没回答,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它右手掌心三条法则纹路亮着,左手掌心空无一物。
它想了想,把左手覆在刀刃上,指尖贴着那条最长的暗金纹路。
“用我的‘悲’压住它的‘怒’。”天喜说,“悲和怒是对冲的。悲到深处,怒就会熄。我在试,一次放一点,看能不能找到平衡。”
“放了多少?”
“很少。”天喜的眉头皱了一下,这是它最近才学会的表情,做得还不熟练,“但每次放的时候,这里疼。”它用右手指了指左胸的位置。
“心脏?”
“应该是。”天喜低头看自己的左胸,“我之前没有心脏。补全的时候林清欢往核心里灌了种子,种子长出来之后就有了。现在每次我用‘悲’之法则压刀里的怒,心脏就缩一下。不知道正不正常。”
“正常。”林清欢说,“你上辈子没心,这辈子刚有,用狠了当然疼。”
天喜想了想,接受了这个解释。
它继续盯着刀看,林清欢起身要走时,它忽然叫住他。
“赤凰今天没有派人来问。”
“你等她来?”
“不。”天喜摇头,“我在想她回去之后会说什么。她走的时候我让她一个月后来拿刀。但她回去之后肯定要跟别人说这件事。别人会问她为什么把刀留下。她会怎么答?”
“你觉得她会怎么答?”
天喜沉默了一会儿。
溪水从它脚边流过,把天光揉碎了洒在刀刃上。
“她会说实话。”天喜最终说,“她说不了假话。握刀的人藏不住事。她修行几百年,靠的是直来直去。让她圆谎比让她死还难。”
“所以你不用担心。”林清欢说,“她回去怎么说,是她的事。你修好刀,她来拿的时候自己试。试完她就知道该怎么站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