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医院到裴沐沐家打车需要二十五分钟。

从医院到溪地动物园需要二十五到三十分钟——这是两个完全相反的方向。

所幸，现在是淡季，又不是周末，动物园早上入园的人不会太多，入园花不了多少时间。

但从动物园入口到那片未开放的林子，即便毫无阻碍地步行也需要十五分钟，而妈妈的情况只能用轮椅，轮椅在很多台阶处都必须靠人抬，路上花费的时间只会更长。

十点开园前，她必须抵达动物园门口，准时进去。

紧急出院要八点以后才能开始办理，而妈妈目前仍处十二小时观察期，早上还会有一次检查，挪动越少越好，越晚越好。

妈妈这边的时间没法更早了！

但现在中间这些时间她不能在这里干等着。

既然要走，妈妈的物品也必须一并带上。

这两天，她潜意识里采购了一些物资，但依然有缺失的东西。

因为知道可能再也不能回来了，裴沐沐还是希望时间允许的情况下，能多带一些物资就多带一些。

所有的事情揉成一团，裴沐沐在脑海中迅速规划着先后顺序。

她先把陈姨叫醒，告诉她今天就会带妈妈出院，去一个能彻底治愈的地方。

陈姨以为裴沐沐说的是之前那个机构，经过昨天那场意外的惊吓，她也心有余悸，生怕自己年纪大了，一个没看顾过来耽误了大事。

她没有反对，只是觉得太着急了，最好留院观察几天再去。

但裴沐沐的坚定是从未有过的，陈姨最终还是点了头。

裴沐沐说：“陈姨，我现在就去护士站跟值班护士预约紧急出院，然后我回家收拾我妈的一些东西。最迟九点我肯定回来。八点的时候您就再去找护士和医生要求紧急出院，看一下有什么手续可以提前办的就提前办，轮椅和氧气瓶也先租好。那些需要家属签的风险告知书，我来签。”

陈姨是很有经验的护工了，她对医院的流程非常熟悉。裴沐沐完全不用担心这些事情陈姨独自不能完成。

她说得又急又快，陈姨连连点头：“好好好，我记住了。沐沐，天亮了再回去吧，这才六点多。”

裴沐沐眼睛里含着水雾，抓着陈姨的胳膊，声音都带着急切：“不行，来不及了。陈姨，拜托您了……我先走了！”

陈姨看得心疼：“嗯，那你去吧，小心点。”

“嗯！我先走了……”裴沐沐应了一声，转身跑向护士站。

护士站只有一个护士值班。

裴沐沐把紧急出院的请求说了，护士查了资料后告诉她，妈妈现在的情况还在观察期，必须要医生明天查房评估后才会允许家属办理紧急出院。

裴沐沐再三表示一定要出院，护士才说会帮忙转达医生，但流程比正常出院复杂。

裴沐沐表示理解，护士也没再多说什么，只说八点半以后等医生查房回来再紧急办理。

裴沐沐出了医院，直接打了辆车，在医院门口扫了个充电宝。

上车时已经六点二十了。

没有一刻停歇，裴沐沐拨通了田凌凌的电话。

响了好几声都没人接，裴沐沐急得手心冒汗，又拨了一次。

这个点太早了，凌凌可能手机静音了。

打到第五通的时候，那边终于传来了田凌凌带着睡意的声音：“沐沐……这么早……出什么事了？”

“凌凌！”裴沐沐喊得急切，“我需要你帮忙。”

“沐沐，你说！”田凌凌意识到事情不寻常，声音立刻清醒了。

裴沐沐快速地说着：“凌凌，我想起来了，我都想起来了。这是我最后的机会了，我今天十一点前必须带着我妈妈回到那个地方，我需要你帮忙！”

“想起来了！”田凌凌的声音震惊，“真的……真的有兽世？！”

田凌凌是沐沐最信任的朋友，沐沐第一次离开前，曾经把自己寻找兽世的计划和盘托出，并把妈妈托付给了她。

田凌凌虽然觉得不可思议，但还是半信半疑地把这件事接了下来。

可现在，沐沐说她都想起来了——那这件事就是真的。

“你说，需要我做什么！”田凌凌没有消化太久。

裴沐沐语速飞快：“我马上给你发清单，你去批发市场或者开门最早的大型超市，帮我把这些东西都买下来，拿现货，叫货运车，九点半送到溪地公园停车场。然后你在停车场等我，我一个人带不了妈妈，我需要你帮忙，我们去那个传送的地方。”

田凌凌听懂了：“行，清单发过来，我现在就洗漱。”

“好。”裴沐沐松了口气，挂了电话立刻把编辑好的清单发了过去。

这一批物资，至少需要好几辆物流车来装，不知道凌凌来不来得及。

她想过了，时间紧迫，如果接收物资来不及，那她最优的选择就是放弃物资，直接带妈妈去兽世。

发完后她又留了一条语音：“凌凌，物资能买多少买多少，但九点半以前一定要到动物园停车场。”

小主，

然后她把五十万元转到了田凌凌的银行卡里。

她想好了——这些钱除了买东西，至少还会剩下四十万，剩下的全部留给凌凌。

如果她们能顺利去到兽世，钱留给凌凌花；就算去不了，凌凌也会把钱转回来。

挂了电话，裴沐沐开始查看超市的配送信息，尝试联系配送网点。

她必须掐着时间，如果配送时间不能提前，那她只能放弃这批物资。

现在还没到七点，好几通电话都没打通。

她又开始编辑一条很长的信息，准备在走之前发给陈姨。

她会把卡里剩下的钱全部留给陈姨，短信是为了让她以后安心，钱是为了感谢这三年她对妈妈的悉心照料。

凌凌和陈姨是她在人类世界最亲的人了。

六点五十，裴沐沐到了家。

陈姨是个爱干净会整理的人，衣柜里的衣服、物品都是用收纳箱装好的。

裴沐沐干脆把整个衣柜、整个书架、一些旧物、一些画作，一箱一箱地扔进空间里，甚至那张为照顾病人专门改装的床也一并收走了。

她又进了自己房间，把所有的东西全丢了进去。

做完这些，已经是七点十分。

她又拨打了配送点的电话，这次打通了。

裴沐沐要求八点半以前紧急配送，可以出加急费。

幸好东西都已经出库了，在她的再三要求下，配送点表示会尽量按时调配。

挂了电话，裴沐沐立刻在APP上预约了九点的福祉车，这种车可以直接载着轮椅出行，对妈妈来说更方便。

她把一张银行卡放在桌子上，写了一张条，给陈姨，有密码，有简单的话。

七点二十，她出了门。

小区外步行十五分钟的地方有个药店，八点开门；离小区步行二十五分钟的地方有个不大不小的农贸批发市场。

她骑着小电驴先去了开门最早的批发市场。

兽世没有的调味料、干杂，她成箱成箱地拿。

为了掩人耳目，她没在同一个店买太多东西。

早上人多，也没人在意她买下的东西为什么下一秒就不见了。

餐具店里好看的、实用的餐具，裴沐沐没怎么挑，全凭第一印象扫了一通。

挑完这些，她看了一眼手机——七点五十。

裴沐沐又打了三通电话。

第一通给陈姨，确认妈妈的状态和那边的进度。

第二通给配送点，确认是否装车、是否出发。

第三通给田凌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