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母翻开本子,手抖得厉害,但还是找到一页。
那是孟雨禾中学时候做的地方水文摘抄。
纸边画着歪歪扭扭的河。
她对着镜头念:
“回女河,旧称回女沟,传说涨水时接送纺织女工、学生和渡口妇孺回岸。后因村志重修,改称旧河。”
屋里静了一下。
孟母继续念。
“不是嫁河,是回岸。”
这六个字从视频里传出来。
水廊两岸所有屏幕都闪了一下。
不是嫁河。
是回岸。
请帖上的“请神坐席”被冲掉一半。
广播里的温既白终于冷了。
“一个地方传说,不足以推翻工程备案。”
周令仪抬头。
“那就看备案。”
她把泵闸下的密封箱拖到平台边,戴上手套,和技术员一起开封。
箱盖掀开,里面是塑封好的旧资料。
最上面一份:
新城水系二标段测绘变更说明。
第二份:
旧河道历史水文风险评估。
第三份:
公众展示名称调整建议。
许照微隔着视频看见第三份标题,声音一沉。
“念。”
周令仪把文件摊开。
纸上有水渍,但字还清楚。
建议将“回女河”历史旧称从公众展示材料中删除,统一称“旧河”,避免引发性别、失踪历史与旧案联想。
落款:
水街文旅项目顾问组。
签批:
程又兰。
旁边还有手写意见:
同意,按活动叙事统一。
罗建成。
段启明。
韩麒看向程又兰。
“你刚才说真相在水底。”
程又兰脸色灰白。
韩麒把文件袋递给民警。
“现在真相上岸了。”
红线猛地勒紧程又兰手腕。
她疼得弯下腰。
却不是水在罚她。
是她身后的婚书在拉她。
送亲:
待齐。
这一次,“待齐”两个字变成了程又兰。
韩麒抓住她肩膀,把人往平台外拖。
“别让她碰水!”
两个民警一起上前。
手铐、约束带、证物袋、执法记录仪,全都压上去。
程又兰挣扎。
“我只是做展示方案!名字是他们要改的!温既白说旧称不好传播,旧河更有历史感,河神娶亲更有记忆点!”
韩麒说:“这句话录下来了。”
周令仪冷冷补了一句:
“而且直播进了分局内网备份。”
水街屏幕上,旧图旁边又跳出一行记录。
项目顾问组会议纪要。
发起人:
温既白。
议题:
旧河民俗传播统一口径。
秦舟上传附件:
回女河旧称风险说明。
陆沉听不见门后的声音。
但他看见那盏青黑灯更亮了。
那不是被请来的灯。
那是有人把盖在石头上的红布掀掉后,露出来的本来光。
白瓷抱着黑马灯走到他身边。
灯还在滴水。
她小声说:“它没有要坐下。”
陆沉说:“嗯。”
“那它要什么?”
陆沉看着地上的旧图。
他现在不能用名箓看答案,只能像普通人一样,把证据一件一件拼起来。
“要名字。”
河底声音像听见了。
“还我河名。”
水廊两岸的屏幕同时变黑。
黑屏上只剩一行字:
回女河。
然后是第二行:
不是旧河。
第三行:
不是废弃暗渠。
第四行:
不是婚俗水廊。
这些字没有红色。
只有水一样的灰白。
许照微立刻把自己的工作证摘下来,递给旁边的档案馆同事。
“联系馆里,把回女河旧称出处、地方志附图和孟雨禾摘抄页一并做临时公开说明。先发事实,不写结论。”
同事愣了一下。
“现在?”
“现在。”
许照微看着桥下。
“它要的不是我们替它编新传说,是把原来被删掉的名字放回证据链。”
韩麒同步下令。
“通知水务、住建、文旅、项目公司,所有有关新城水系命名、展示、备案、宣传材料现场封存。谁删文件,谁妨害侦查。”
周令仪说:“我已经镜像了。”
她屏幕上跑着进度条。
“程又兰权限、QZ-17密钥、顾问组纪要、婚书系统后台,全在拷。”
陆沉忽然抬头。
小主,
“秦舟呢?”
周令仪手指一停。
屏幕右下角跳出一个新的登录记录。
用户:
QZ-17。
位置:
水街展厅沙盘。
操作:
恢复河神娶亲展示页。
时间:
刚刚。
韩麒骂了一声。
“他在展厅。”
水街展厅在警戒线另一侧。
原本已经断电。
可此刻展厅玻璃墙后,一座电子沙盘重新亮起来。沙盘上水廊蓝线被红线覆盖,红线尽头还是那册婚书。
展厅里传出温既白的声音。
这一次不像广播。
更像他本人站在那里。
“你们可以改回名字。”
他轻声说。
“但群众已经记住了故事。”
沙盘上弹出实时热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