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曲槛垂杨蒙晓雾(四)

他心里缓缓浮起另一阕词的意脉来。

与前头那首不同,这一回,不再是阁道、层楼、千门万户,不再是帝家大景,而是曲栏、垂杨、流云、疏星,是人在盛景深处,忽而生出的那一点柔而清、静而远的心意。

王拓站在春风里,声音也比方才更轻了些:

“独向回廊花外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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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曲栏干,曲曲垂杨树。

展尽鹅黄千万缕,

水边都作蒙蒙雾。

一片流云无觅处,

云里疏星,不共云流去。

莫道深园春欲暮,

人间夜色还如许。”

词声方歇,栏边风恰巧又起,柳丝轻轻一荡,竟似连眼前景都与那词应和了起来。

这一回,众人沉默得比先前更久。

若说前一首是大开大阖、堂皇开朗,这一首便是于柔景中见空灵,于空灵中又暗含一种不肯叫春色轻易消散的惜与爱。

它不再写“层楼与云齐”的大势,却把这一角园景的柔媚、深秀、轻烟、微茫,全都轻轻拢进去了。最妙的是后头那一句“人间夜色还如许”,像是看景,也像是惜景,更像是在繁盛将尽时,仍要伸手去留住眼前这一刻的人间好景。

永瑆先缓缓吐出一口气,低声道:

“好。”

他一向言语最简,这一个“好”字说出来,却颇具分量。稍顿片刻,才继续道:

“前一首胜在气象堂皇,视野开阔;这一首却胜在景中有情,情中有境。写垂杨、写曲栏、写流云、写疏星,看似笔意轻柔,实则一点也不弱。尤其末句,不说春残,不说可惜,却偏偏比直说惜春更有余味。”

绵恩听得眼睛都亮了,忍不住连连点头:

“不错!若说前头那一首,是站在高处往天下看;这一首,便像是走到花阴水曲里,忽然又把这一园春景看得更近、更细、更舍不得了。小兄弟,你这还真是不给人活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