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轴上的朱砂字迹,在昏黄跳动的火光下,犹如蜿蜒的血痕,一字一句,触目惊心。
“……晋王克用,痛失存孝,引为毕生憾事。然时局板荡,战事频仍,未遑厚葬。王疾笃,召嗣王存勖于榻前,授三矢,曰:‘一矢讨刘仁恭,汝不先取幽州,河南未可图也;一矢击契丹,阿保机与吾约为兄弟,誓复唐室,今背约附贼,汝必伐之;一矢灭朱温。汝能成吾志,死无憾矣!’存勖涕泣受矢,藏于太庙。其后伐燕、破契丹、灭梁,皆以一矢负于身前,凯旋则告庙纳还。及功成,骄恣日盛,渐忘父命,于存孝营葬之事,竟至搁置……”
读到此处,雷万壑冷哼一声,虬髯颤动:“李存勖这厮,倒是好运气,三箭之仇竟真给他报了个干净!可惜,也是个过河拆桥、刻薄寡恩的主儿。”
司马晦却眉头紧锁,继续往下看,声音不自觉地压低,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音:“……同光四年,庄宗(李存勖)崩于兴教门之乱。其兄嗣源入洛监国。忽一日,天降惊雷,击中存孝暂厝之冢!椁裂棺开,其中……唯余金甲一副,其尸……竟不翼而飞!”
“什么?!”阿依古丽失声低呼,察哈尔烈更是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卷轴,仿佛要确认自己是否看错。
石室内一片死寂,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众人粗重的呼吸。尸身不翼而飞?这远比红犼、惊陵甲更令人毛骨悚然!那李存孝可是被五马分尸后重新缝合下葬的!
卷轴记载仍在继续:“……嗣源大骇,召国师问之。国师卜筮,惶恐奏曰:‘李存孝者,乃天界铁石星君临凡,秉金石精气而生,故勇力绝伦,非俗骨可拟。其母感石而孕,即为此故。今星君归位,肉身化入金甲,非人力可葬。庄宗怠慢星君身后,故遭天谴,暴毙而亡。此乃天意示警!’嗣源惧,乃命择嵩山龙脉汇聚之吉壤,以王礼重修陵寝,号曰‘长生冢’,葬其衣冠甲胄,并设‘石傀’、‘妖藤’(注:即红犼与九死惊陵甲)守卫,以安星君之灵,亦镇龙脉之气。后世子孙,当谨守此冢,香火不绝,则国祚可延。若有擅扰者,必遭星君之怒,天雷亟之,死无葬身之地!”
最后一行字,朱红淋漓,仿佛是用血书写而成,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森然诅咒。
“铁石星君……肉身化入金甲……擅扰者死无葬身之地……”一名被雇来的江湖客牙齿打颤,喃喃念着,脸色惨白如纸。他混迹江湖多年,听得奇闻怪谈无数,此刻那卷轴上殷红如血的诅咒字句,却勾起了心底最深沉的恐惧。
“老……老哥,这事儿邪乎啊!”他扯住身旁另一个面无人色的同伴,声音发飘,“你……你可记得那些传说?都说达摩祖师圆寂后,还有人瞧见他赤着一只脚,往西边去了……后来皇帝不信,非要开棺验看,结果棺材里空空荡荡,就剩一只草鞋!这可是白日飞升、肉身成圣的神迹啊!”
他越说越怕,冷汗涔涔:“还有……还有那隋唐第一条好汉李元霸!使一对擂鼓瓮金锤,天下无敌,据说也是什么金翅大鹏临凡,和李存孝这‘铁石星君’怕不是一路的神仙人物?结果怎么样?举着锤子骂老天,最后还不是被天雷活活劈死了!他们……都是老天爷收的啊!”
他哆嗦着指向那幽深的墓道,仿佛里面藏着什么洪荒巨兽:“这嵩山是什么地方?达摩祖师面壁、圆寂的禅宗祖庭!李存孝偏偏埋在这儿……离达摩祖师这么近……保不齐、保不齐这地下有什么咱们凡人碰不得的灵性!那红犼,那妖藤,还有这棺材空了……桩桩件件,哪里像是人间该有的玩意儿?咱们……咱们这是闯了神仙洞府,要遭天谴的啊!”
他们干的是挖坟掘墓的勾当,本就迷信鬼神,忌讳极多。先前红犼和惊陵甲已让他们胆寒,如今这卷轴上竟说墓主是星宿下凡,尸体自己没了,怠慢他的皇帝都惨死,他们这些来盗墓的,岂不是……?
“雷爷!拔都爷!司马先生!”那脸上带疤的独眼汉子,也是先前发问之人,此刻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这、这活儿……小的们真不敢干了!那李存孝是星君下凡啊!连皇帝老子得罪了他都要死,我们这些泥腿子,哪儿够他老人家塞牙缝的?钱我们不要了,求各位爷开恩,放我们一条生路吧!”
他一开口,其他几个被雇来的江湖客也纷纷跪倒,七嘴八舌地哀求起来:
“是啊!爷!这墓太邪性了!那铁石星君发怒,可不是闹着玩的!”
“卷轴上写得明明白白,擅扰者死无葬身之地啊!我们还想留着命花银子呢!”
“求爷开恩!放我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