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份死寂,却比之前任何狂暴的能量冲击更让他心悸。那是一种风暴过后的、绝对的、令人窒息的平静,如同暴怒的神明在最终审判前,短暂地收回了祂的权柄。
冰窟中心,平台之上。 那口暗蓝冰棺依旧矗立,棺盖上那道由焚魂之火炸裂出的尺许长裂口,如同大地上一道狰狞的伤疤,突兀地横亘在完美无瑕的幽蓝玄冰之上,无声地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亵渎”。
裂口深处,喷涌的本源寒气已然消失无踪,只剩下深邃的黑暗,以及黑暗中那双…沉寂的冰蓝色眼眸。
柱子心头的不安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疯狂滋长。“哥…哥怎么样了?”他挣扎着试图爬起,双腿却如同灌了铅,仍在不由自主地颤抖。肩上被冰棱刺穿的伤口传来阵阵刺骨的寒意和剧痛,提醒着他刚才的凶险。
忽然! 嗡——!!!
一股无法形容其本质的、浩渺如星河的恐怖威压,毫无征兆地从冰棺裂口深处弥漫开来!
这股威压不同于之前神念寒流的冻结与抹杀意志,它更加深沉、更加古老、更加…纯粹!仿佛一个沉睡万古的宇宙核心,缓缓睁开了祂的眼眸!
柱子只觉得心脏骤然被一只冰冷的巨手攥紧!呼吸瞬间停滞!怀中的婴儿和丫丫在昏迷中无意识地抽搐了一下,小小的身体本能地蜷缩起来,似乎在抗拒这股源自生命本源的压迫!
冰棺平台边缘,李三笑那被厚厚幽蓝冰霜覆盖、如同冰坨般的躯体,在这股威压降临的瞬间,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覆盖在他左眼上的冰霜,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缝隙深处,那点微弱到近乎虚无的橘红光点,如同感应到了终极的威胁,艰难地闪烁了一下,随即彻底沉寂。
冰窟内,死寂的幽蓝玄冰地面、穹顶垂落的巨大冰棱、乃至无处不在的惨青寒雾,在这股威压的笼罩下,都发出了极其细微、近乎膜拜般的嗡鸣!
紧接着!
一只纤细、修长、肤色呈现出冰冷玉质感的素手,缓缓地、无声无息地——从冰棺那道裂口之中探了出来!
这只手,完美得不似凡尘之物,每一根手指的弧度都仿佛蕴含着大道的韵律,肌肤表面流淌着淡淡的月华般清冷的光晕。它轻轻地搭在了裂口边缘那犬牙交错的玄冰之上。
动作轻柔,却带着撬动整个冰窟空间的力量感!
然后。
另一只同样完美的手,也探了出来,搭在了裂口的另一侧。
两只手微微用力。
咔嚓…咔嚓…
轻微的冰晶碎裂声响起,如同不堪重负的叹息。
在柱子因极致惊恐而瞪大到极限的眼瞳倒映中——
一个身影,缓缓地、带着万古沉眠的冰凉气息,从冰棺裂口之中……坐了起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瀑布般倾泻而下的、长及腰臀的——银发!
那不是冰雪的苍白,也不是金属的亮银,而是一种仿佛汲取了月华精髓、凝结了星辰光辉的、纯粹至极的银色!每一根发丝都流淌着清冷的光泽,如同流动的星河,垂落在她身后冰冷坚硬的玄冰棺壁上,散发着令人屏息的、神圣又孤寂的美。
银发之下,是一张……柱子无法用语言形容的脸。
五官的轮廓近乎完美,找不到一丝瑕疵,如同造物主最精心的杰作。但这份近乎窒息的完美,却被一种更加令人绝望的、绝对的冰冷所覆盖。她的肌肤是那种毫无血色的冷白,如同万载玄玉雕琢而成,透着一种超越生死的漠然。
她身上穿着一袭样式极其古朴、同样流淌着月华清辉的冰蓝色长裙,裙裾上点缀着如同星尘般的细碎冰晶,随着她的动作散发着微光。
最后,是她睁开的双眼。
冰蓝色。
纯粹的、剔透的、如同封冻了亿万载时光的极地冰核的色泽。